梁波:狮子岩 【15同题·小说】

狮子岩/梁波
熄灯后,239宿舍的“卧谈会”照例开始。
“最近快憋闷死了,咱周末去郊游吧。”王志远提议。
“好主意啊!咱上松峰山狮子岩玩吧。”蒋鹏说。
“松峰山,狮子岩?在哪?”朱建军和徐成一头雾水。
“离咱校不太远,听说景色特别好,咱可以租车去。”蒋鹏说。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大家一致同意,揣着憧憬睡去……
周六,秋高气爽,微风拂面,很适合郊游。239宿舍的兄弟们倾巢出动,和相约同往几个年轻人合租一辆面包车,直奔松峰山。
久居城中,每天看够了灰不溜秋的钢筋水泥建筑,还有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大家都被沉闷的日子压抑着,早就想去呼吸一下城外的新鲜的空气,看看城外的风景。
汽车抛开城市,在公路上平稳地奔驰。车窗外,蓝天、白云、田野、村庄构成的美景,让人有种入画的感觉,清新的空气令心旷神怡。车厢里,一群年轻人雀跃欢腾,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汽车驶离公路,经过一段不太平整的乡间道路,终于抵达松峰山脚下。徐成他们跳下车,迫不及待地进山。

在略带几丝寒意的秋风里,蓝天白云掩映下的松峰山别具风韵,火红的枫叶、金黄的桦叶、苍翠的松柏,和满山不知名的各色草木一道,构成一幅漂亮的秋山水彩画。
秋天的景致,虽说没有春日里百花争艳的热闹,没有夏日里万木葱郁的繁茂,也没有冬日里银装素裹的梦幻,但那番多彩绚烂又不失成熟稳重的风味,更具情调,更让人沉醉。
也许,造化自有道理,每个季节都有其独特的魅力。
沿着山路攀爬,不时有奇石、古木、巨藤映入眼帘,偶尔还能听到清脆的鸟鸣。一群年轻人在山谷间欢呼,听大山的回响,用相机定格一个个美妙的瞬间。回归大自然,寻趣山林之间,心情畅快淋漓。
山路十八弯。沿羊肠小道继续上行,经过一棵参天古松,向右一拐,只见一处石壁堵在眼前,上面刻着三个遒劲的红色大字:狮子岩。徐成抬头望去,狮子岩的形状如同一只打盹的雄狮,趴在山林之间,露出脑袋,似乎正在静享天地间清风的吹拂,又像在伺机捕杀猎物。
“前面就是狮子岩了,大家快跟上。”徐成兴奋地转身大喊一声,蹭蹭蹭第一个向上跑去,发现已经快到松峰山顶。
狮子岩位于松峰山南侧,立在一处陡峭的石壁上,再向外便是险峻的山崖,山风吹过,让人心惊胆战,顿生几分的寒意。
徐成不敢冒险靠近巨石,驻足环顾时,发现近旁的另一处绝壁上建有一个亭子,走近看到“同心亭”三个字,便径自进入亭中。
同学们陆续跟上来,在亭子里以狮子岩为背景拍照,角度刚好。
徐成凭栏眺望,发现远山变成一个个绿色的小山包,公路变成一条条蜿蜒的蚯蚓,山脚的河流看上去像一道道小溪,几个小村落在袅袅炊烟中有几分世外桃源的趣味,零星几个行人像一只只小小蚂蚁。
同心亭畔靠近山崖外侧,几根立柱上有铁链相连,算是护栏。铁链上挂着许多不同款式的“同心锁”,想必是恋人们曾经在这里许下“携手一生”的诺言。这些锁头新旧不一,经过山里的风吹雨打,有的早已锈迹斑斑,就像世间那些生锈的爱情。
突然,徐成看到一只老鹰在高空盘旋,如同一个自信而强大的王者,它俯瞰世界,张开的双翼仓健有力。
鹰,一种被赋予某种励志意义的飞禽,它的翅膀掠过长空,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但与空气的每一次摩擦就像人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都会留下一份记忆,只不过,这些记忆有的被铭记,更多的则随风飘散。

据说,鹰的一生中会经历一次“再生”。当鹰活到一定岁数时,它的爪子老化到无法有效抓住猎物,它的喙变得又长又弯,它的翅膀沉重到难以飞翔。这时,鹰会努力飞到山顶的悬崖上筑巢,在那里,狠狠地用旧喙敲打岩石直到完全脱落,然后用新长出来的喙将趾甲一根一根拔掉,再用新的趾甲将旧羽毛一片一片拔掉,最后,经历这个痛苦更新过程的鹰拥有新喙、新趾甲、新羽毛,获得重生。
几乎没有人见过鹰的死亡。还有一种传说,鹰在垂死的时候,会拼尽最后的力气一直扇动翅膀,飞离它平时盘旋的空域,飞到更高更远的天际,直到在空中壮烈死去。
当然,这也许只是令人震撼的励志故事,很多人质疑其真实性。但世间很多深入人心的东西,并不取决于真实性,而在于隐藏其中被人广为传颂接受的情理。就像那块狮子岩,只不过是沧海桑田变迁时留下的一块顽石,只因它立在断崖之上,和狮子有几分神似,便被人们赋予某种意义,成为被仰望和惊叹的对象。
“真是一种灵性的生活和野性的美啊!”徐成自言自语。
“啥?什么美?你说啥玩意儿?”大伙儿奇怪地盯着徐成问。
“喔,没,没啥……咱们到那边看看吧。”徐成支开话题。
“走,瞧瞧去,听说那边有一座庙,还有一口古井。”蒋鹏附和。

一群年轻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没走多远,果然见到山林之间掩映着一座寺庙。庙宇规模不大,石木结构,围着一段石墙。走近一看,庙门上有不太起眼的“老庙”两字,周围长了不少枯草。
寺庙平淡无奇,令人称奇的是,院里那口古井。井不算大,井口被规则的石块砌成六边形,井水清冽。往井底看去,竟有一截水桶粗的“木头”立在正中央。其实,那并不是木头,而是一段石柱。
“都快到山顶了,这么高的位置,井水从哪来的呢?”朱建军问。
大伙儿受这个问题启发,急忙到井旁的石碑上寻找答案。果然,碑文记载了一个神奇的传说。
相传,这里曾是一注石缝间山泉的源头,山民掘地为井,井水甘冽、冬暖夏凉。一年夏天,人们在井旁伐木开石,建造寺庙,取井水解渴烧饭。待寺庙即将封顶时,备的木料竟不够用了,领事者开玩笑说:“叫水井帮我们变几根木头出来多好。”
话音刚落,清澈见底的水井突然气泡翻滚,顿时浑浊不堪。众人大惊失色,但更恐怖的是,井里突然冒出一个碗口粗的柱状物,随着气泡扶摇而上。大伙儿以为是蟒蛇出洞,吓得魂飞魄散。
待定睛一看,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蟒蛇,竟真是一根堪用的木料。众人啧啧称奇,心神稍定,胆大者试着取出那根木料。旋即,第二根木料又缓缓升起,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
很快,几十根粗细不同的神奇木头从井底升起。有人说:“这回,木材应该够了吧。”言毕,水井果真不再冒木头,顷刻之间,气泡消失,井水清澈如初。人们往井里一看,竟有半截“木头”立在那里,大伙儿试着把它拔出来,却赫然发现那根“木头”竟是一段坚硬的石柱……
“真是个有趣的传说!”徐成和大伙儿说笑着,从古井里掬一捧清泉喝下,又在寺庙里外逛了一圈,见秋日西斜,便准备返程。
再次经过狮子岩时,徐成定睛一看,惊觉那夕阳中的石狮似乎露出神秘的笑容,好像在说:“无知的人们,慢慢探究吧,世间尚有太多未知,你们每一次懂得,都是突破。”
徐成暗自嘿嘿一笑,哼着歌,下山。 0

梁 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