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将推出的“儿童保护”功能，为何会引发争议

自1959年的《儿童权利宣言》到1989年《儿童权利公约》在联合国大会上被批准以来，在二战后的人类现代化进程中，对于儿童的保护也成为了共识。但随着近年来通过互联网侵犯儿童权利的现象不时出现，日前苹果方面宣布，将与专业组织合作推出全新的儿童安全功能。

8月7日，苹果在官网正式发布“扩大儿童保护”公告，宣布将在iOS 15、iPadOS 15，以及macOS Monterey系统中，推出3项新功能为儿童提供更好的保护措施，分别为Messages通信安全、Siri搜索拓展以及iCloud照片检测。

然而，苹果的善意之举却在海外一石激起千层浪，相当多人肯定了这一举动的初衷，但对具体做法持反对意见，更有超过4000余家组织和个人联署公开信，敦促其放弃“儿童安全”功能。这封由安全专家、密码学家、法律界人士和普通消费者等共同发起的联名信，谴责苹果这项新技术侵犯个人隐私，其中既有爱德华·斯诺登这样的名人，也有此前为苹果加密和隐私政策摇旗呐喊的电子前沿基金会（EFF），以及社交软件WhatsApp的CEOWill Cathcart，以及Epic Games CEO Sweeney。

那么，苹果宣布即将推出的这项功能，到底如何触动了这些人的神经呢？具体来说，引发争议的是其中iCloud照片检测功能。据悉，苹果计划根据美国国家失踪和受剥削儿童中心（NCMEC）资料库中已知的信息，来扫描用户的iCloud照片库，以寻找匹配的内容和儿童信息，以帮助加强对儿童安全和隐私的保护。

也就是说，苹果方面将利用iPhone、iPad、Mac的机器学习能力，扫描上传到iCloud的照片，此后与美国NCMEC提供的数据库进行对比，一旦系统检测发现匹配的图片达到阈值就会开启人工干预，并向相关机构发出警报。

当然，苹果肯定不是直接在云端扫描用户iCloud里的图片信息，而是利用A系列、M1处理器的AI算力在本地进行检测。并且苹果方面也不会直接查看用户的相册内容，而是使用一种名为“NeuralHash”的加密技术，在确保相同且视觉上相似的图像具有相同哈希值的基础上，将NCMEC的数据库以及用户设备上的图片分别提取出一组“哈希值”来进行比对。

据悉，这一匹配过程将由“私有集交集”（PSI）加密技术提供支持，而PSI技术则是雾计算的成果。作为云计算的延伸，雾计算的数据集中在网络边缘的设备中，而非性能强大的服务器集群，这就给了苹果让“iCloud照片检测”运行在用户本地的基础。同时，PSI计算允许两方实体，也就是NCMEC资料库与用户iCloud中的照片在不泄露除交集结果以外其他信息的前提下，计算出双方实体的集合交集。

此外，为进一步提高用户的接受程度，“iCloud照片检测”为使用NeuralHash的比对结果设计了“阈值秘钥分享”，只有比对结果超出临界值，设备才会自动回报，并授权给苹果浏览内容的权限，下一步才是进入人工审查以确认是否有违法事件，确认才会通报给NCMEC。苹果方面对此宣称，这一阈值拥有极高的准确度，可确保每年错误标记账户的概率低于万亿分之一。

从苹果无法看到用户具体的iCloud照片、而是只能看到一组哈希值，到检测是在用户本地设备而不是在云端进行，再到准确性极高的阈值设定以避免殃及无辜，这一套设计看上去可谓是滴水不漏，既实现了保护儿童的目标，又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用户的抵触心理。

那么为什么从电子前沿基金会到斯诺登，以及一些网络安全专家不买账呢？尽管此次联署反对苹果儿童保护新政策的组织和个人高达4000多，但他们愿意签名的原因显然并不完全一致。

普通消费者反对，源自于儿童保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苹果对于过往政策的“背叛”。在过去的数年间，安全与隐私是苹果营销体系的一张王牌，甚至在2019年CES展上，“无论iPhone上发生什么事，只有iPhone知”的广告牌曾让未参展的苹果大出风头，并且此后的“Sign In With Apple”和“应用跟踪透明度”等功能，都向外界营造了一个对于用户隐私极端重视的企业形象。更别提2015年苹果顶着“FBI WARning”，拒绝交出恐怖分子手机的解锁方式，只为保护用户隐私。

可到了2021年却开始检测用户的iCloud相册，看起来像是苹果对于自己一直高举隐私大旗的背叛。其实，斯诺登的意见或许能够反应许多美国人的想法，“无论意图有多好，苹果都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全球输出大规模监控。别搞错了，如果他们今天可以扫描儿童相关内容，那么明天就可以扫描任何东西。他们毫无征兆地将价值1万亿美元的设备，变成了监控设施。”

而至于电子前沿基金会及网络安全专家，则或许是出于技术方面的考量，因为他们认为苹果此举是有计划地破坏端到端加密机制。一直以来，苹果都是端到端加密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此前iCloud与iMessage中的内容也几乎从不关心。

所谓端到端加密，是指数据在发送端被加密、在接收端解密，中间节点处则不以明文的形式出现，任何通信链路的错误都不会影响整体数据的安全性，这一特点也使得其具备极高的私密性。但在“儿童保护”功能下，所有上传到iCloud的照片和同步的照片均不是端到端的加密存储，虽然照片将以加密的形式存储在苹果的服务器中，但解密的密钥也是由苹果所拥有。

“如果一个系统有直接、有效解密很大一部分信息的能力，它就不再是一个端到端加密的系统了”，在电子前沿基金看来，一旦“儿童保护”功能落地，苹果的端到端加密就将形同虚设。其所担心的是苹果转变了对于隐私和安全的方向，而作为全球有数的科技巨头，这一对于端到端加密态度的变化，则可能将会引发连锁反应。

而密码学专家则认为，苹果利用哈希值来判断的做法存在瑕疵。因为在密码学的角度，裁剪、调整色相、灰度，或者哪怕图片被修改几个像素点，哈希值就会完全不同。但苹果NeuralHash技术的思路，则是只要图片特征相同则“哈希值”相同，也就是说如果iPhone里的图片不慎与NCMEC数据库的图片撞车，那么你就可能被列入这一名单。

因此在普通消费者看来是苹果放弃了隐私承诺、网络安全专家担忧端到端加密被破坏、密码学专家认为这一技术并不完美等情况下，导致“儿童保护”这个苹果出于善意将推出的功能，在网络上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当然，外界的反对或许并不会干扰到苹果。其软件副总裁塞巴斯蒂安 · 马里诺 · 梅斯在备忘录中表示，“我们今天看到了许多积极的反应，我们知道有些人有误解，也有不少人担心其影响，但我们将继续解释并详细说明这些功能，以便人们了解我们所建立的机制。”

苹果公司希望推进“儿童保护”功能来赢得家长的青睐，反对者却希望保持现状的情况下，关于“儿童保护”的纠葛，也已经注定要比“应用跟踪透明度”更考验苹果的耐心和操作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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