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文：温情脉脉的回忆
温情脉脉的回忆
张建文
种下一棵长青树，用心田的清泉浇注，盛开一朵美丽的花。心中的太阳，美丽的花，唤醒了几多笑声，擦干了几多泪水。友谊的清风，鼓满了青春的风帆；友情的港湾，摇出温情脉脉的回忆。
一
开裆的裤衩在童话的草地里游弋，轻的风，绿的草，在笑声里恣意地颤栗。手搭凉蓬，把目光拉成长长的绳线，死死地拽住云朵下那片风筝的洋洋得意。
萍的绳线和她哥的缠在一起，风筝像失控的飞机，一头栽进绿草的深海里。
哥有点儿蛮横不讲理，朝着妹的风筝拳打脚踢。风筝破碎的哭泣，声声痛在萍的心里。
我闷哼一气，埋下头去，像西班牙的斗牛，将萍的哥撞翻在地，叫他做了我的坐骑。
萍儿竟如一只斗鸡，微张翅膀，那飞扬的蝴蝶结多像血红的冠子。我被萍儿这只发怒的斗鸡啄开了，一个趔趄小嘴亲吻了草地，脸颊上还多了几个指印。但我并不哭泣，只是不解地瞅着萍：“这倒是怎么的？”
萍儿也呆了，看看自己的手指，哭了，扭身，惊兔儿似地，逃逸。
我追上萍，拉着小手，跟着她，淌着泪，不知所措，只说对不起：“我把我的风筝送给你，萍儿萍儿，你不要再哭泣。”
萍儿瞪我一眼：“谁要你的臭风筝！”弯弯的嘴角，藏着神秘的笑意。
蓝蓝的天空，青青的草地。我的风筝，牵在萍的手里……
二
太阳，裸露一天，害了羞似的，从西山树梢上慌乱地扯来一朵娇滴滴的云彩，怎么也遮不住满脸的羞，只把笑窝窝一股脑儿驮在岸柳上，笑出了一串串迷人的温柔。
高大的白杨树，守望着那一弯逶迤的碧水，就像我，总想走在萍的后面，依依地，看她的裙裾飘飘悠悠。
望白杨，一回眸，萍的笑，跳进我的心头，红着脸，搓着手，我的话酝酿了许久，小学的课堂上，老师常念萍的习作：“我羡慕萍的写作如此优秀。”
萍说：“其实，文，你更优秀。”萍顽皮地闪闪美丽的睫毛，狡黠地说，“我专为你写了一本日记，只想让文一个人读个够。”
“在哪里？快给我。”追着萍的脚步，我想跑步走。
萍儿一笑指着树梢头，高插云天的鸟窝里，就藏着萍的日记本：“文，你敢不敢把它拿到手？”
吐吐唾沫，挽挽衣袖。树那么高，干那么滑，区区鸟窝，不放心头，滑下来，再上去，手指渗血，衣服磨破。鸟窝里的金钥匙，不到手不罢休。鸟窝翻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有。我说“萍骗人好没理由”。
萍儿掩面笑嫣然，就像太阳扯过的那片云，一样的温柔。我坐在树桠默思良久：“明白了，明白了。”激情的呼声揽住了太阳，在云端上幸福地颤抖。
滑下了树，牵住了萍儿的手：“你的日记，我看了个够，就两个字：向上向上——不停留。”萍笑了,我哭了。谢谢萍的日记，从此求学的路上风雨无愁。
一对雏鸟沿河飞走，两朵鲜花并蒂开放，羞红了太阳，羞红了云朵。
三
上中学的那些日子，见面少相思多，青春的花蕾喝足了雨水，像三月的杜鹃，漫山遍野红红火火。一枕清梦模糊了凝固的文字，悄悄地，悄悄地，深藏在心的角落。
读着萍那时侯唯一的回信，我不是伤痛却又泪眼婆娑。“美好青春，切莫蹉跎。”简短的八个字，胜过千指责万嘱托，双双承诺，再不忘却。
让目光聚焦在假日的田原上，青春的翅膀盘旋在庄稼的海洋，海洋上荡着自由的船桨，船桨划出青春的乐章。建设新农村，有我们新一代的智慧和力量。理想在稻穗上翻起了波浪，情谊在棉桃里潜滋暗长。
萍的哥不务正业，早已坐了监狱，父亲气得吐了血，一病不起卧在床，我看着萍就心酸，沉重的家坐落在稚嫩的肩上，就总想为萍出点力帮点忙。
那天正是晚稻插秧，夏日的太阳骄纵如狂，如烟的暑气憋得慌，我一头栽进田坝凼。萍儿急得手忙脚乱直叫娘。母亲说文儿发痧，会憋死人的，叫女儿背上我去树下阴凉，待娘给文掐一掐刮一刮就无妨。
我苏醒过来，起身，又下田，吓得萍儿泪汪汪：“文，你一人不愿回家，我们都回转，这秧不插又怎样？”
我伸伸手，放声朗笑：“庄稼人哪能那么娇生惯养。”
母亲一笑眉尖上扬，“瞧这一对冤家儿郎。”
四
雨露滋润禾苗茁壮，借着雨的恩惠，农家才有了闲暇，给了我，也给了萍，给我们躁热的心情放个假，母亲眼中的两朵花，挤挤挨挨飘出了家。
夏日的冰凉晾挂在雨伞下，雨伞下笑开了两朵花，这雨天真好，把忙碌和重负统统卸下，只把轻松和梦想，像满天的雨滴满地抛洒，放飞青春的羽翼，何必遮遮掩掩，丢掉雨伞，合拢双手，捧一束雨花，她撒向我，我抛给她，追逐着，嬉闹着，把年轻的长发和肌肤，交给漫天的飘飘洒洒。
雨越下越大，河水真还漫过了堤坝，萍要过河看看禾苗，是否扎根发了新芽，我说过不去还是先回家，萍看看水势，担心刚插下的禾苗被水冲垮，颤颤巍巍而又坚毅地，涉水踏上堤坝，坝基青苔溜溜的滑，一个趔趄，萍儿栽入坝下，肆虐的黄水卷走了灿烂的花，把个旱鸭子的我，生生地吓傻，一个飞身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水中亡命地挣扎，呼唤着萍的名字，咕噜噜的水堵住了嘴巴，我想完了完了 真该死，怎么就救不了她。
萍儿顺水冲出了老远，正做蛙式游泳一展潇洒，突然间，只见我在漩涡里沉浮，一个猛子扎下去，幸好抓住了生命的尾巴，洪水中的精灵穿越了生死线，喘息在河岸的草地上，望着淋淋的雨空仰面八叉，萍儿秀目嗔怒：“说你傻还真是傻，不会水还把个称砣往水中丢下，却忘了萍是女子游泳队的好手行家。”我说我没想那么多，仅一个念头就是要救她，哪管得着自己是称砣还是棉花，虽说是她救了他，而她的心中燃起了一片夺目的彩霞。
五
晨雾，粉红色，满满地挂在村头山前，幕样地徐徐拉开；启明星裹着桔红，悄然离去；红日捏碎了草叶上湿漉漉的珍珠，沉甸甸地走来。
手握着手，眼望着眼，望着的是离情愁怀，握着的是希翼期待。
我将继续践行求学路，萍却辍学百般无奈，父亲离世天坍塌，伤心破碎的家她没法离开，父亲临终有遗言，无论如何要让弟弟把书读出来，萍搂着弟弟，让泪水做了承诺，爸您放心吧，女儿自有安排。
我帮着萍办完后事，探询的目光落在萍的心怀，一年之后就将高考，理想的花朵，何能就此开败，纵然困难如山似海，我们也能一起承担，萍儿一笑自坦然，别因为一朵花凋败，看不到满园百花开，心已决，实无奈。
此时执手言别意徘徊，依依杨柳左右摇摆，虽说前途多歧路，认清目标气不衰。挥挥手，互道珍重，含泪祝福，愿友谊的花朵，常开不败。
六
风如刀，霜如剑，冷冰冰的太阳，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禾茬上顽固的白霜不肯溶去，和水面上的残冰一样死皮赖脸，萍儿脚穿长靴插在泥水里，奋力挥锄在挖田，双脚冰冷如生铁，头冒热气脸颊汗水涟涟。
突然身旁多了一把锄，狠劲翻泥土，就是不出言，萍儿一见是我，莫名其妙如梦魇：“好好上学为何出现在眼前？是学校放假还是别的情缘？”
我无语，只顾埋头挖田，眼中的泪花银光显现，空旷的田野里，雪地冰天，有谁在孤零零地挖田，别人都请牛耕或是机耕船，萍儿就因为要省下这几个钱，萍儿受苦，文儿我睡不香食不甜，不想再把书去念，但愿回家与萍儿一起来种田。
萍儿一听摔了锄头把，一巴掌打上了我的脸，牙齿咬得咯嘣响，两潭秋水泪涟涟：“萍因文儿的志向而骄傲，常望着你家壁上的奖状心里甜，却如今见你这等没出息，从此我俩不要再相见。”
萍儿生气我无奈，含泪辞别学如前，立志金榜题名时，再见萍儿笑开颜。
七
喜鹊从遥远的天际，衔来一枚美丽的霞光，叽喳喳地翘首在湿漉漉的村前杨树上，古朴的山风漫过树梢，乐颠乐颠地晃进了村庄，新潮的霞辉打开精美的彩盒，将每个村民的脸涂抹得金碧辉煌。
我考上了大学，群山沸腾，流水欢唱，我家办酒宴，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唯有我蜷曲在角落里挠腮神伤，怎忍心把原本优秀的萍遗落在山乡，如奈何命运的不公和世间的苍凉。
萍的脸上却泛滥着春天的桃红，周身颤颤地抖出骄人的阳光，今天的喜庆村民以为是她的荣光，她还真把那份自豪跳跃在发梢上，不停歇的脚步，像那精灵样的音符，弹奏出希望的乐章，淌着甜蜜蜜的汗水，在我家里里外外帮忙，招呼来贺的客人，送茶递烟扫地洗碗。
萍儿拣个空暇儿，悄悄地钻进了我的书房，变戏法似的，送上一束和着朝露采来的山花，温润的目光融进山花的芳香，迷醉了我那干涩的心房：“文的大喜就是萍的愿望，别这样女儿柔肠，男儿志在四方，应为擎天栋梁。”
萍儿满腔热心肠，直暖得我泪花盈满眶，真心贵于金，友谊山高水流长，涓涓细语记心上，拭干泪痕不负伊重望。
一个嫣然笑出了门，但见双双父母做商量，先行定下儿女事，欲将我与萍儿配成双，萍儿一听蛾眉上扬，正色劝止千万别张扬：“萍儿爱慕文是个好儿郎，却怎能如此把他拴，人家学业繁重不可分心，为何过早让他坠入儿女情网，比翼双飞看缘分，哪能草率和勉强。”老人颔首称明理，齐颂萍儿好姑娘。
八
轻盈的晨曦，不经意挑开了夜的深灰的羽衣，鲜嫩的朝日，羞答答地展露出赏心悦目的旖旎，露珠儿在草叶上闪着眼，眼波里深藏着眷恋土地的情谊，一个转溜扎进了足下的土地，用不朽的灵魂催生绿草的蓬勃生机，草更青，花更红，蓝蓝的天空填满永恒的诗意。
石板路弯弯地连着杨柳河堤，送行的人们挥着手，朝阳下映出一片彩旗，飘出前程似锦鹏程万里，声声祝福在清风中飞扬传递。
萍儿拨开驻足而望的人们，让清风掀起飘飞的裙衣，翩然的彩蝶飞上了杨柳河堤，河堤上缓缓的留下缠缠绵绵的足迹，足迹里满盛着，青春岁月里深深浅浅的记忆，如炬的两颗心跳动不已，千言万语又无从说起，只把腼腆的微笑裹住心中的秘密。
萍儿突然掏出两本厚厚的日记本，一本给了我，一本留给自己，说：“萍儿不会给你写信，也不要你给萍寄来半个字迹，望全身心投入学习，不可丝毫分心别意，若有空闲可写写日记，只可写工作学习上的点点滴滴，待你学成归来，相互交换日记，再看彼此成长的足迹和收益。”
感谢萍的良苦用心，我有了永不熄灭的动力，从此枕着日记本入眠，彩色的梦里尽是萍的勉励。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别不了的是敦敦实实的情谊。
我的身影融进了绚烂的霞辉里，萍仍在挥动着纤柔的手臂，晓风撩起萍轻扬的发丝，朝晖把一个美丽的造影，定格在辉煌的背景里……
《绿汀文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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