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活的寓言故事（二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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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悦故事
一个故事，万般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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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猎户座旋臂 图︱Pixabay
日常与友对答书（一）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头狗熊。”我说。
“为什么？”
“因为人们总是认为狗熊笨拙麻木。”
“所以它和你有什么关系？”
“想象一下，你是一只在森林里快乐地撒欢的狗熊，闲来没事刮一刮树皮，刨一刨土坑，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你真的了解狗熊的生活习性吗？”
“这个不是重点。”我继续说，“你快乐地在森林里东奔西跑，时间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外界对你来说也没有意义。而后有一天，这只快乐的狗熊在一片湖泊边看见了一只贼漂亮的白天鹅。”
“等等，狗熊眼里会觉得好看的不应该是另一只狗熊吗？”
“只是打个比方……你会用'一头漂亮的母熊’去形容姑娘吗？”
“……你继续。”
“那只天鹅安静而优雅，独立于群鸟之间，用清水沾着它修长的脖颈。”
“可以想象这头没见过世面的狗熊得被迷成啥样。”
“是啊……于是从那天开始，外界对狗熊来说有了意义，因为它只能躲在群鸟之外悄悄地观察天鹅。时间对它来说也有了意义，因为黄昏后天鹅就会离去。对狗熊来说，看天鹅飞来飞去的时候，是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光，比刨土坑和刮树皮还快乐。”
“狗熊爱上天鹅……你的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比，比喻而已……”
“然后呢？”
“剩下的就是日复一日的沉默。”
“就这样？没头没脑的？而且你也没说为啥你就是那狗熊啊？”
“别着急，故事还有后半段……狗熊努力向棕熊学习，练就了一手捕鱼的好本领。接下来它抓遍河流里最新鲜肥美的鱼献给天鹅。”
“天鹅就吃这玩意？”
“狗熊认为这是森林里最美妙的食物。实际上，它总是很努力地想把森林里最好的东西带给天鹅。最鲜艳的花，最成熟的果子，最嫩的鱼。”
“这都是什么玩意。”
“……是啊，这都是什么玩意——天鹅也是这么想的。狗熊努力拿出自己的一整个世界和天鹅分享，因为它的世界里只有这些。可是天鹅不一样，它飞的更高，去过更多的地方，见过更美的风景，一头傻乎乎的蠢熊的一整个世界，在天鹅那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这狗熊够惨的了……可是这事也不能怨天鹅吧？有些事物只适合远远欣赏，就像有些鸟注定属于天空，没有谁能把它据为己有。当有人这么想的时候，他注定会因为得不到而遗憾。”
“是啊，这事无所谓怨不怨谁。”
“所以故事结束了？”
“算是吧，还差一个尾声。有一天天鹅终于离开了，从此那片湖泊在狗熊心里就一直空了下去。它也不再去刨土坑和刮树皮，只是呆呆望着天。
人们说，你看那蠢熊，发呆的样子多可乐。狗熊想做出一副忧郁的样子，可它庞大的身躯和藏在厚厚的皮毛之下的小眼睛无论如何也组合不出一张忧郁的脸。所以每个看到它的人都说，你看那蠢熊。”
“……你说这只狗熊，一开始如果没见过那只天鹅，现在该过得多快乐。”
“是啊，该多快乐。”
“可是也许人的相遇和分离都是宿命。”
“我不信宿命，不过我现在相信，对于那些注定不属于你的鸟儿，不如让它自由地飞去吧。”
“你能这么想也挺好。”
“所以我觉得自己像那头狗熊。”
“……虽然你没有说半个关于人故事，不过我大概还是猜出点什么来了。”
“啊哈，点到为止，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点到为止。你这头蠢熊。”
我抬头望天。天上白云悠悠，在长空下滚滚而过，风中像是带着沉默的故事，少年心头那些愁闷滋味连着微风一起被卷着漫天飞舞，混杂成一团，有我的，也有你的。
日常与友对答书（二）
“现在我开始觉得，自己更像一棵树。”我说。
“这次又是为什么？”
“你想，你从一棵小树苗开始一点点成长起来，在你刚刚钻出泥土的时候，身边的杂草和你几乎一样高，你们开心地互相将对方视作朋友。”
“……二者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这不是重点……你别老是打断我。”我继续说道，“小树苗和杂草们一起经历风吹日晒，一起迎接生命中每一个崭新的一天，春天的雨，夏天的虫鸣，秋天的阳光，小树苗与杂草们共享生命里每一刻的喜悦，它们认为没有什么可以将它们拆散。”
“听起来好像是那么一段很感人至深的友谊……”
“可世上从没有什么永远。冬天到来时，杂草们都冻死了。”
“……真是……跌宕起伏。”
“树苗伤心欲绝。每一株小草都是它的朋友，可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成片地倒下，再也没有醒来。下一个春天到来时，新的杂草们从土地里钻出来，可它们没有人认得树苗了。”
“树苗可以再认识新的小草，日子总得继续过。”
“树苗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它发现它无法和小草们交流了——它长大了，它远离了地面，树根深深扎入大地，树干也一天比一天粗壮。”
“那我想它需要告别小草了，因为会有新的朋友进入到小树的生命里。”
“是的。它的第一批新朋友是它头顶密密麻麻的树叶。它们可以充当小树的眼睛，帮它看到更远的风景，然后分享给小树听。那些日子也很快乐，因为小树叶们总是叽叽喳喳地将它们看到的每一个独特的风景告诉小树，远处的山，山上的雾，天上的云，云间的鸟。小树也对外面的世界心驰神往起来。”
“可是它是一颗树，它不能离开它站立的土地。”
“是……这大概是最令它遗憾的事了。不过每天听树叶们和它分享外面的世界，也是很开心的事。但是小树的开心十分有限，因为它知道，又一个冬天要到来了。”
“树叶们也要离开它了？”
“小树非常不舍，可自然的规律没有谁能够违逆。在秋天悄悄到来时，小树叶们就纷纷离开它了。随风飘走前，小树叶们对小树大喊，我们会替你出去看看更远的世界的。”
“它们做到了吗？”
“它们离开大树之后就失去了生命，飘落在大地上，成为了新的小草生长的养分。”
“好吧……我想也应该是这样。”
“小树孤独地渡过了一整个寒冷的冬天，没有人陪它说话，有那么一瞬间它觉得整个世界只有它一棵树，那些叽叽喳喳的小草和树叶仿佛只在它的梦里出现过。”
“够悲伤的了。”
“是啊……不过好在冬天终于结束了。春天悄然降临之际，新的树叶又纷纷冒了出来，小树也长的更高了——是一颗遮天蔽日的大树了。”
“它应该会很开心吧？”
“它当然很开心。它和新生的树叶说它们前辈的故事，说到有趣的地方，整颗大树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发出摇曳的沙沙声。”
“听起来……很美好的样子。”
“是啊，更美好的是，有只松鼠在它的树洞里安了窝，一群小鸟在它的树枝上筑了巢。大树一下多了很多很多朋友，它开心极了。”
“你现在的样子，倒好似一个给孩子说睡前故事的老人家。”
“那你不妨听这个老人家把睡前故事说完。”我笑了笑，“松鼠在大树枝干上爬来爬去，给大树带来底下小草们的问候。大树喜欢极了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
至于鸟群们，它们会给大树唱清脆的歌，那些歌声在安静的午后与夏日的夜晚伴大树入眠，那是它心底永远的美好回忆。
四季在平静中流转，大树的快乐时光延续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松鼠忽然不像往常一样爬来爬去了。
大树努力感受着松鼠的存在，最后发现，它安静地在树洞里沉睡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我猜到了。”
“松鼠离开后不久，鸟群也向大树告别。它们要去更远的地方筑巢，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大树非常伤心，因为那些相处的岁月已经成为它心底最珍贵的回忆，它不愿再与朋友们分别。可是它无法挽留鸟群，它甚至无法表达自己的悲伤，只能发出沙沙的低鸣。”
“然后呢？”
“鸟群离开了。四季仍在流转，在如水的光阴中，一批又一批的树叶在诞生，大树渐渐成了老树，老树会耐心地给每一批新的树叶说它们诞生之前的故事，说那些树叶的趣事，说那些和精灵一样的松鼠，那些有仙女般歌喉的小鸟，那是它最美好的记忆。”
“……这个故事好像有些悲伤。”
“时间的流逝，人们的离别，原本就是令人悲伤的事。”
“所以你为什么会像这颗大树？”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都像是大树，也许一个重要的人出现在生命里，我们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了。可渐渐的你会发现，生活里没有谁真正离不开谁，人们在悲伤过后总是要向前看。那些美好的岁月和回忆被封锁在身后，人们在对方的世界中来来往往，不过是各自的过客罢了。”
“我也是过客？”
“你是会让大树印象深刻的过客。你要是有一天走了，我会很伤心，非常伤心。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前进，不是吗？”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确实是这样。”
“那颗大树就这样树立在那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点点老去。在它的身后，新的树苗在生长，小草，树叶，松鼠与鸟群，它们仍在来来往往。你看，这就是生活。”
“是啊……这就是生活……”
我们望着面前古老的大树。在初夏的微风中，它微微晃动着，发出平静的沙沙声。风中送来的，是岁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