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将尽立春夜
祝英台近·除夜立春
宋代：吴文英
翦红情，裁绿意，花信上钗股。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
旧尊俎。玉纤曾擘黄柑，柔香系幽素。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可怜千点吴霜，寒销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
一年将尽立春夜
1773年的乾隆三十八年，江南傍水多市桥，鹿菲子黄景仁从督学府除夕归家过年。白驹过隙，不觉又是一年除夕夜。只有诗人立在石桥上发呆，此刻千家万户的喧嚣与流逝的时间穿梭如云，没有谁发觉恍若隔世的诗人，凝望夜空，“一星如月看多时。”
宋人赵师侠应属太祖后裔，可是数代之后皇亲国戚也飘零萧条，诗词倒是留下了数百篇，只是生卒年月皆不可考，孟元老《梦华录》似有提及。常思及皇家子孙，血脉绝非庸俗。读其《鹧鸪天（丁已除夕）》竟有铿锵之意，尽管“宁辞末后饮屠苏。”仍不免“次第花开可自娱。”
这次除夕陷入流感的围剿，躺了多时，头昏脑涨不说，周遭的年气，也裹足不前。有点怀念炮仗齐鸣的混沌不堪，人声鼎沸，人仰马翻，鲜衣怒马少年心，这比鳞次栉比的秩序有趣热闹。
今天不仅是戊戌年腊月三十，而且是立春。辛稼轩瞧立春始于美人的头饰，“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刚刚新婚燕尔的辛稼轩，还是有点政治想法的，他作为北人生活在南宋之南，还是向往北方春天的肆意，年纪轻轻就有了壮志难酬的感慨。
除夕，即“月穷岁尽”。唐太宗李世民的《守岁》几疑代笔，皇帝这种差事，职业路数与马云类似，上班就像演戏。每一步都有人亦步亦趋，想想多么无聊。永远分不清陪你笑的人，下一秒脸颊的阴暗程度，没有谁看中你的才你的人，皇权与物质是男人的不竭之源。
有时候甚至无聊到怀疑“贞观之治”是不是一个政治谎言，历代各取所需。某次除夕下午去图书馆翻旧书，整个书架后唯吾一人，阳光散漫地斜照着，斑驳之中倒是消弭了不少时间。
绮丽的斜芳殿，君臣同欢，冬天宫外的积雪并没与影响诸位的兴致。“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实在不知晓与皇帝一起守岁是什么样的差事，红烛映照，梅花盛开，通宵达旦的歌舞，其他估计就只是喝酒的事情了。
南宋吴文英写过一首《除夕夜立春》，彼时吴文英与权相贾似道交好，贾似道其人可能未必是奸臣，他与商鞅一样为了国家利益得罪了权贵皇族，关键老贾得罪的还有自以为是的太学生。今天除夕，暂不跑的太远，点到为止，后来那些拼命抨击老贾的众人，都在蒙元大军铁蹄下率先投降。
一年将尽，新春已至。诗人一般羁旅愁思，况且遇到立春除夕在一起。“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回家是个永恒的话题，生而为人，终生为情所困。亲情抑或爱情，许多的欢愉短暂的像没有发生。
“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 ”时间的短暂总是相对的，有人觉得今夕悠悠，有人不觉转瞬即逝，若是沉浸于美人白暂纤手，体香朦胧，大概可以抵消不少诗人客居他乡的落寞情怀。
叶嘉莹先生说吴文英的词不容易懂，意境的幽深冷峭，词中少见。一首立春除夕，就调用了温八叉、杜甫、李贺等等书袋，实际上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人在天涯，除了感受一下别人的“花随红意发，叶就绿情新”，入梦或许是不错的选择。“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
守岁之乐，终于往事如昨，怅然而又痴心不已。
好吧，立春除夕吉祥。
【 绘画：董欣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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