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贤妾美,却终落得悲凉下场:刘公案之子母坟
这是刘寿刚考中进士,上任知县不久的事情。刘寿上任知县半年,破了几桩案子,在县里面立下一些威望,办事情总算顺畅多了,刘老爹也能放下些心思,在县城里面逛一逛。这一天,刘老爹刚走出县衙大门,就看到前面有个年轻女子,面色惊恐的向县衙走来,还不断向后回头,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刘老爹闪到一边,看着年轻女子走到县衙门口,却又不敢去找衙役说话,在那里来回徘徊。刘老爹见多识广,这不就是想要报案,却又害怕报复的样子?他走过去,仗着年纪大,对年轻女子表明身份,并询问她可是有案子要报?如果要报案又害怕报复,刘老爹能带着年轻女子走后院,找刘寿说明案情。年轻女子怀疑刘老爹的身份,不肯去,脸上的恐慌之色越发明显,似乎怀疑刘老爹是准备害他,扭头就走。刘老爹赶紧拦住,为了证明身份,刘老爹招了招手,让一个衙役过来说话,另一个衙役去县衙里面把刘寿给叫出来。听刘老爹说的诚恳,叫衙役跑腿也很是熟练,年轻女子有些相信,跟刘老爹走了几步,避开大门和人们的视线,站在一边。等了一会,刘寿急匆匆跑出来,还以为老爹出了啥事,结果一看,老爹好端端站墙边跟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说话……有些无语的刘寿过去一问,那女子倒是认识县太爷,便按照刘老爹的吩咐,几个人又走回了县衙后堂,刚进去,年轻女子便当场跪了下来,将手中包袱高高举起,喊道:“请大人为民女的女主人伸冤!”

果然是有案子!刘老爹笑意盈盈的捋了捋胡子,对自己的好眼光表示赞赏。当儿子的顾不上拍老爹马屁,赶紧询问案情。据年轻女子所说,她叫小翠,是县里面王秀才家,正室夫人余氏的丫鬟。王秀才跟余氏父辈都是经商的,且都是家中独生,父辈相继病逝后,偌大的家产就落到了王秀才手中。王秀才和余氏算是恩爱,只是婚后三五年,没有生育,王秀才就鼓捣着娶妾。就在去年,王秀才将府城一座青楼的头牌,叫文秀的,给娶回了家。文秀青楼出身,非常会讨人欢喜,进家门不久,王秀才就完全沉湎于文秀的怀抱,对余氏变得爱答不理,只是文秀过来这些时间,也没有怀孕的迹象。半年前,王秀才去府城赶考举人,他有钱之后,习惯了花天酒地,早就惦记着府城的各项娱乐活动,考试还有一两个月开始,他就早早的出发了,且提前跟余氏和文秀交代,他考完了准备再跟着府城的朋友到处转转。根据小翠的观察,王秀才走了后,余氏一直郁郁寡欢,不过,几天后,余氏胃口不好,找了大夫一看,居然发现是喜脉!余氏大为欢喜,当场哭了出来。只是王秀才不知跑哪儿去了,找人送信,也没地方送。而在大概两个月前,余氏似乎有什么心事,之前那股子怀孕的欢喜劲儿没了,经常会有欲言又止的表现,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十几天前,余氏感觉浑身发热,怕冷又没有力气,她生怕对胎儿不利,赶紧又找来了大夫,大夫诊治一番,当时吓得跳了起来,说是伤寒!

那个年代,伤害是极具威胁力的传染病,那个大夫,孙郎中当场吩咐王家的仆役,不得随意靠近余氏。王家仆役都害怕伤寒,离着余氏的房间远远的,只有小翠一个人跑前跑后。就这么过了些日子,五天前,早上小翠去送水,发现余氏脸色发紫,在床上没了气息。管家孙七跑来看了一眼,就说余氏已经病死了。文秀也来了,说余氏因为伤寒而死,尸体不能在家中停留,便做主向当地里正报了个身亡,由孙七安排着,匆匆下葬。因为是“伤寒”,所以还是没有人敢去收拾余氏的尸体,只有小翠去了,在收拾的时候,小翠却发现,余氏的手心里面死死的抓着什么东西,胳膊上也有几处伤痕,似乎是被人殴打所致。明明是病死的,哪儿来的伤痕?小翠心里面产生了疑虑。就在昨天,王秀才回来了,文秀跟孙七向他禀报了余氏之死,但并没说余氏怀孕的消息,王秀才没啥悲伤的表情,只是说了句“知道了”便罢。小翠想找机会跟王秀才表达自己的疑虑,可一旦张口,都会被边上的孙七或者文秀打断,而且,小翠试了两次,眼见得那两个人对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凶!昨儿晚上,小翠睡不着,找了个小姐妹跟自己同睡,到了半夜,小翠从房里出来方便,眼见到有两个人影摸进了她的房间。小翠吓得在门外待了好一会,再进去,只见跟她同住的那个小姐妹,已经没气了!小翠哪儿敢再睡觉,跑到园子里面挨了一夜,天一亮,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直奔县衙。她生怕有人要杀她,可又担心县衙的人会跟王家的人联系把她赶回去,就在县衙门口犹豫,正当她决定放弃告状,想要远走他乡的时候,就被好奇心起的刘老爹给拦住了。

听完小翠的叙述,刘寿跟刘老爹相视一眼,这个案子的线索倒是很明显,但问题也很明显,余氏死去多日,家人又没有报案,如果要确认余氏的死因,怕是只有开棺验尸这个法子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刘寿在县衙待着,刘老爹亲自出马,佯装闲逛,到了王家所在的街道,跟负责那片的里正和衙役聊天。他问了问,王家并没有人来报案,说昨夜有人身亡,猜想王家肯定是将那个丫鬟的死去掩盖下去。就不再坐等,拉上里正,径直去了王家。这次刘老爹猜对了,王家的门口没有悬挂挽联,完全没有办白事的样子。按照礼法,余氏是当家主母,她的死,王秀才再淡漠,王家也必须要有些样子摆出来,但可能是在府城消耗过度,也可能是什么原因,王秀才“忘了”这一茬。这就给了刘老爹光明正大的机会,让里正和衙役敲门,众人走了进去,把王秀才叫出来,一通斥责。王秀才身体倒是蛮胖,但走两步就喘粗气,看着虚得很,他有钱,却没考中举人,就没啥势力可言,在里正面前点头哈腰,说自己长途跋涉回来,又乍听到多年妻子死去的消息,一时悲痛过度昏了头,就没有摆设白事,多亏里正提醒云云。

里正得了刘老爹的嘱咐,话语间表达了对余氏死因的怀疑,可王秀才却似乎很是坚信余氏是伤寒致死,对“开棺验尸”几个字,反应很是激烈,认为那样会破坏他们家的风水,影响下一代的生育。没法得到家属的同意,刘老爹只好换个法子,他在聊天中,得到了给余氏治病的孙郎中的消息,说那个孙郎中跟王家管家孙七算是远方亲戚,住的不远,家人有病经常会去找孙郎中医治。出了王家,刘老爹掉头就去了孙郎中的药铺,面对刘老爹的各个问题,孙郎中回答的滴水不漏,如果他说的没错,那余氏就是真的染上了伤寒,死因也是身体孱弱,病重身亡。嗯……这条路也没法突破,刘老爹回了县衙,找儿子商量。父子二人有些郁闷,强行开棺并不是不可以,但刘寿初来乍到,不好跟当地人如此强硬,且如果小翠的话并不是真的,那对刘寿威信的打击将相当致命。那如何合情合理的进行开棺嘞?接下来的几天,县城里面,突然有了一条传闻:说是出现了一只女鬼,身穿白衣,怀抱婴儿,满面鲜血流淌不停,每天深夜都会在城北飘荡,嘴中会凄厉的喊着:“冤枉啊,还我孩儿,还我孩儿。”很多人都说自己见到了这只女鬼,还有人声称,有看到这只女鬼吃掉了路边的野猫和野狗。更有人议论,说这女鬼估计是一只含冤而死的新鬼,现在是吃猫猫狗狗积攒血气,等攒的差不多了,就会找苦主发难。城北的孙家药铺,半夜三更,只听到“冤枉”一声,绕着房梁,缠绵了许久。窗外,有白色影子,不断的闪现,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猫叫或者狗吠,但只是一两声,随后便陷入沉寂。

屋子里面,孙郎中早已不在床上了,他趴在床底下,瑟瑟发抖,嘴里面叨叨咕咕的说个不休。过了一会儿,药铺的窗棂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白色影子不再闪现,就固定在窗外,好像要推开窗进屋子。又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阵冷风,窗户被推开了!孙郎中在床底下,也能感受到阵阵阴风,吹过他的脖子!然后,好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边上,凄声喊叫!“还我孩子的命来!”“啊!”孙郎中惨叫着从床底下爬出来,对着飘在半空中的白影连连叩首:“我也是迫不得已,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了你啊,我不知道他们敢害你啊。”“是谁害了我!”“是孙七!孙七!你只是一时身体不适,孙七给了我钱,让我说你是伤寒,他说你打算开除他,想要用这个理由给你点教训,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我是怎么死的?”“小人不知道啊啊,小人真的不知道啊,你没有伤寒肯定不是病死的,其他的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嗯,既如此,你先随本官走一趟吧。”凄厉的声音退去,换成了一个年轻威严的嗓音,在屋内响起,正是刘寿!刘寿和刘老爹想了个“扮鬼吓人”的主意,造谣言,装鬼,成功打破了孙郎中的心房,而当天晚上到药铺“旁听”的,还有当地的里正和王家两个长辈。有这几个人作证,刘寿就把王秀才叫到了县衙,孙郎中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事情,他就是收钱办事,亲戚孙七给了他两百两银子,让他说余氏的病是伤寒,孙郎中也不敢害人,开了个滋补的方子,就匆匆回药铺,不敢再打听王家的事情,听说余氏身死,他也很是恐慌,想要去找孙七问个详细,又害怕扯进更多的事情,犹豫到了“女鬼”上门的一刻。王秀才听说余氏死前有了身孕,一阵头晕,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有个后嗣,好不容易有了,却莫名其妙的又没了?再传来孙七,他一口咬定,自己前些日子做事情犯了些错,被余氏抓住要开除他,他想保住这份工作,就嘱咐孙郎中,说余氏伤寒,想要给余氏点教训,最好能拖到王秀才回家,再甜言蜜语糊弄糊弄,就能留下来了。至于余氏怎么死的?孙七说,可能是小翠照顾不周。所以小翠也害怕追究,已经潜逃了。话音未落,小翠从堂后走出来,孙七大吃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跟小翠两个人在堂上争执起来,互相说对方的不是。刘寿有些不开心,他本来想着,有孙郎中和小翠出面,当能打破孙七的心理防线,却没想到这厮如此的镇定,把自己责任撇的一干二净,最多就是一个联合外人欺负主人的罪名,这个罪名,只能让他被开除,赔钱,却罪不至死。那就只剩下开棺验尸一个法子了。

一行人出了城,到了王家的祖坟,找到那座看着有些简陋的新坟,或许想起多年夫妻情谊,王秀才远远的就开始哭嚎起来。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众人如中雷击!只见被打开的棺材里面,赫然躺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大的是一具女尸,女尸身下,还有一具小小的婴儿的尸体!王秀才当场昏倒,仵作上前勘验了一番,叹了口气,说看现场的情况,怕是当日余氏并没有真的死去,而是陷入了假死,只是王家的人都没有认真检查,就将余氏掩埋。下葬后,余氏醒来,已经无力挣扎出去,而她在挣扎的时候引动了胎气,没有完全发育的孩子生了下来,余氏也真正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众人叹息了一下,合力将余氏从棺材中抬出来,却看到,余氏身侧的棺材板上,明晃晃的有几个血字:“杀我者文秀!”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去王家捉拿文秀,还顺便在后园某颗树底下,挖出来一具刚埋下去的女尸,正是小翠的那个倒霉的换屋子住的丫鬟。因为余氏是被埋下去后,死了两次,真正的死因是被“误埋”,难以断定假死的原因。孙七和文秀还想着可以啥都不承认的蒙混过去。可是,那个丫鬟的尸体,给仵作提供了足够的线索,丫鬟是被人用枕头捂住头脸,活活闷死,死前曾拼命挣扎,也被人摁住了手脚,所以胳膊上和腿上有一些淤伤,脸上却毫无伤痕。这个情况与余氏的尸体完全符合,所以,余氏也是被人闷晕过去。另外,小翠曾注意到的,余氏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在她醒后是掉落下来,也在棺材中被发现,却是一颗男子衣服的纽扣和几块碎布,有王家的仆役回忆起来,孙七有一件衣服,与碎布的颜色很像,衙役搜查一番后,找到了那件衣服,上面被撕破了几个地方,也丢了一颗纽扣。证据确凿,孙七无法抵赖,文秀还想挣扎,孙七不想给她独自逃生的机会。事情说来很简单,王秀才离开后,青楼出身的文秀忍受不了寂寞,跟管家孙七勾搭上了,二人干柴烈火,越来越不顾忌,就被余氏发现。

余氏碍于王家的面子,没有公开宣扬,暗中警告了孙七两次。孙七畏惧余氏将此事告诉王秀才,文秀则又是畏惧,又是嫉妒余氏有了身孕,二人一拍即合,买通孙郎中,有“伤寒”的名义,将余氏隔离开来,再找了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两个人偷偷潜入余氏房中,用枕头将她闷死!他们想着,有“伤寒”的名头,可以将余氏从速下葬,王秀才回来,文秀也拿出迷惑的手法,让王秀才全然没有仔细检查余氏死因的念头。但是,小翠却似乎知道了什么?孙七和余氏大为恐慌,就想要故技重施,将小翠杀死,只是没想到杀错了人。反而吓得小翠下定了决心跑去县衙。真相大白,孙七和余氏都被判处死刑,孙郎中被判流放,王秀才家破人亡,心灰意冷之下远走他乡,再无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