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头亲

八十年代末期,我被分配到临夏县漫路乡担任青年干事职务。
我喜欢帮青年人的忙,尤其是喜欢为大龄青年牵红线。
漫路乡地处偏僻,山大沟深、交通不便,经济落后,农民观念守旧,思想愚昧。换头亲在当时的漫路乡非常盛行。
小芳与淑芳刚满二十岁,小学文化程度,两人皆是漫路乡的女子,双方家境贫寒,都有一个三十岁了仍然娶不上媳妇的哥哥。父母亲便将为儿子娶媳妇,延续香火的重任寄托在俩女子身上。
也许,我刚参加工作的缘故吧。我犯了个低级错误。在我的极力撮合下成就了这起违背道德的婚姻,让小芳与淑芳成了姑嫂。尽管彼此都不太满意这桩婚事,但经不起父母亲的软磨硬缠、苦苦哀求,哥哥企盼的眼神,糊里糊涂走进了洞房。
原以为这下解除了父母的心头大患,成全了哥哥的婚事,找了比自己丑陋的男人会体贴一辈子。谁知等待的却是无边无际的苦海。

先说说淑芳姑娘。看似身强力壮的,也有些肥胖,但不知什么原因,淑芳一直未生育。而小芳结婚不到一年生了个闺女,女孩刚满半岁小芳又怀孕了。
小芳老公虽然长相有些丑陋,但为人比较诚实、厚道,也知道心疼、体贴小芳。别人给了一颗糖也舍不得自己吃,拿回家偷偷塞给小芳。一家人非常高兴,迷信的婆婆算了几次命,都说这次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淑芳在丈夫的陪同下,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医院,吃了不少的中药,但就是不开怀。据说丈夫患有男性不孕症。但封建的一家人却把责任全部推到淑芳身上。
公婆、女婿的脸越拉越长,成天指槡骂槐的,腼腆,老实的淑芳只能忍气吞声地挨日子。
换头亲一拉三动弹,淑芳为了哥哥的婚事,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将离婚二字藏在了心底。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拼命地在地里干活,打发着苦闷的日子。
小芳眼看就要生产了,谁知女婿开兰驼拉粪时,偏偏出了车祸,未送到医院就死去了。
小芳哭天喊地,连死的心都有,可为了未满一岁的女儿,肚里还未出生的孩子,眼泪只能往肚里流,哭过、喊过之后,坚强地活了下来。

不过小芳的命更苦了,十月怀胎又生了个女儿。随着女儿的出生,公婆紧缩着的脸愈发难看了,对小芳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公婆骂小芳是扫把星转世,克死了他们唯一的儿子,生了二个女儿断了家里的香火。为了俩孩子小芳只能默默忍受。
淑芳动过离婚的念头,但爸妈就是不同意。你离婚了,小芳会撇下孩子们远走。我们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能拉扯孙子?靠谁耕种土地?谁挑水做饭?
淑芳的心一下子软了,成天以泪洗面,度日如年。终于不堪重负,患上了精神病,进过几次医院,毫无疗效,只好被家人圈在一间屋子里。
小芳看在年幼的两个孩子身上,没有逃走,也没有自杀,但因为家里没了男人,公婆不同意招婿,为了一家人的生存,像牲口一样劳作,未满三十,头发全白了,腰也佝偻了……。
这起换头亲,让“小青年”一直备受良心的谴责。但愿这篇小文能唤醒父母和兄长的良知,别让换头亲再在乡间横行!也愿天下女子勇敢抗争,活出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