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了(散文)
孤独寂寞紧紧地掳着我,揪着我的心,撕扯。
母亲从此不再出现在我的身边,慈爱的声音从此消失,慈祥的笑脸不再映照我心的灰暗,信心时常的失败,就像阳光不再布满我心的天空,任潮湿侵略而后阴沉。
那天,是轮到我们去养老院陪老人。
夫人怀英明天就要去深圳带孙子,她同去,也是向老人告别。清晨,我把鸡肉解冻,而后去晨炼,回来已是早晨7点多,洗完澡,用完早餐,就开始准备带去的菜品。而后给妈妈打电话,告诉我们会去那里,要妈妈别用那个小电锅。
电话接通,妈妈的声音出现在那头。
凤林吗?
妈妈,我们今天来,有个菜我们到您那里炖,小电锅给我们留着。
进入夏天,气温上升,我们每次去,妈妈总是叮嘱天气太热,不要天天来,打个电话就行了。我们应着。可是我们违背着妈妈的意愿,轮到我们去的那天一定要去。
可是今天,妈妈没有因为天气炎热拒绝我们,而是——
好吧,你们来吧。
我们俩打的去,而没有选择乘公汽,有着急于见着爸妈的愿望。推开门,爸爸坐在椅上打盹,妈妈睡在床上。进门见状,我们悄悄地,不想惊动俩老。妈妈还是发现我们来了,马上爬起来。
我问:妈您昨晚没睡好?
妈说:没有,坐着打盹,躺到床上,不想真睡着了。
进门,我们就去炖菜,带来的鸡肉块,在家里已用油爆炒,也准备了桂圆肉,但没有放红枣,就问妈妈,红枣在哪?妈说,在柜子里,你找吧。
弄好后,我们就坐下来跟妈妈说话。
妈妈总是有谈话的内容,老人最热爱的就是与人“谈讲”,即聊天。妈妈今天告诉我们老年院的一些新事,也说家庭里她操心的琐事,还悄悄地说着爸爸近来的一些情况,说昨天喂药,他吐了,而且是连口水一起吐在杯里。是的,爸爸的身体是妈妈最操心也焦虑的事,脑萎缩的状况让她日益不安,害怕哪一天直至大小便失禁。妈妈最爱面子也最讲究生活的条理,如果出现此种状况,尊严不存,生活更会乱。妈妈还担心我们会服侍不过来,两个弟弟上班,我与妹妹虽然退休,能吃得消吗?妈妈小声地说着爸爸的情况,用眼示意我们不要让爸爸听见。爸妈七十年的夫妻,相处是那样恩爱。早几年,妈妈皮肤病缠身,到处求医,治疗效果甚微,骚痒难耐,身上多处暴露着红血的皮肉。爸爸每天细心用药水洗,而后轻轻上药。那时候我们上班,无暇照顾,爸爸独自一人侍服。爸爸脑萎缩早在十多年前就被检查出来,但近几年发展严重,尤其二年前感冒一场以后,行走蹒跚,反应迟钝,不能独自出门了,帕金森病让手更是抖得厉害,不能握住筷子,生活上很多事依靠妈妈打理,譬如吃饭,需得妈妈喂。后来爸爸只认妈妈,我们喂他不吃,必需由妈妈转给才行。还有每天起床和睡觉脱衣穿衣也得妈妈帮助才能妥帖。爸爸慢慢变化为一个老小孩,事事都不能离开妈妈。如此我们让老年院给爸爸的服理升级,起床睡觉洗脸洗澡都由服理员负责,我们也从此每天轮流去看望陪护,可是贴身的还是妈妈。妈妈膝盖骨刺增生,早年就不能下楼,在家里行动只能扶助凳子移动。现在爸爸处处离不开妈妈,在多少时候无人在身边时,妈妈是不顾自身的不便极尽努力去照顾爸爸,勉为其难受了多少苦?这些妈妈不会给我们说,可是我们清楚,每次去看望俩老,我们紧紧地坐在俩老身边,妈妈总是给我们开心开颜的笑,把委屈痛苦深藏起来。妈妈觉得俩人变成这样已是给子女很大的包袱,不愿再加重我们的精神负担,让我们不放心或在工作上分心。
中餐,我给妈妈盛满一小碗我们带去炖好的鸡汤,妈妈又把鸡肉挟到我的碗里,说,我真的不爱吃肉。我仍是给妈妈说,您要多吃一点啊,老了都在说要多吃点肉食之类,增强营养,妈妈您就当药一样的吃吧。我又给妈妈添了些肉及桂元红枣。
这是我服侍妈妈吃完的最后一餐。
吃完饭,我跟妈妈说我修牙的情况,昨天半夜痛醒来了,早晨给医生电话,可是电话不对,只能下午再去医院。妈妈说,你去吧。饭后,我们睡完午觉,起床后,我给俩老打好果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旁边准备了两个喝果汁的小碗。妈妈醒了,但还没起床,就跟妈妈说,我们走了,果汁打好了,俩老起床后喝了。妈妈见我们走,从床上起来,送我们走。怀英跟妈妈说,妈妈明天我就去深圳了,您俩老好好保重。妈妈扶着桌柜走出来送我们,边说,你放心去吧,一个人去要好点啊,注意安全。我们在走廊里回头看着妈妈,妈妈扶着门框伸出半个身子跟我们告别,永远是无限慈爱而总不放心的面容送别我们。我几次回头,跟妈妈说,您进去吧,您放心啊。
这是母子最后一别。
您为什么要走得如此匆忙,妈妈!
到现在我总是不理解那个电话为什么会记错,如果没错,我就可以跟医生在电话里沟通,完全可不去医院,而留下来陪妈妈直至晚饭后让他们洗刷完再走,这是我们每次去陪老人的已成规的作法。可是鬼使神差的让我们离开妈妈去了医院。
多想做您的儿子永远,直到八十九十,可是我却在还未进入七十就完结了做儿子的命,从此成为冒娘崽。世上还有谁来叮嘱我,还有谁永远记挂着我,还有谁给我世上最慈爱的笑容?
我心的太阳永远陨落!
2019年8月12日泣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