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天龙八部人物谈之游坦之:一个被动的角色,一颗无主的游魂

如果没有“聚贤庄之变”,游坦之必定还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毕竟不管是金庸先生的设定,还是父母的希冀,“游坦之”不就是“悠游终日,舒坦自在”的意思么。

父母负责打天下,他负责享受生活。这也符合我国传统家庭的预设。

可惜事情往往不是按照预设来的。游坦之,就如同《笑傲江湖》里的林平之,注定平安不了、舒坦不了。

大英雄萧峰(其时还是“乔峰”,中原人士眼中的“契丹狗”)“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一场聚贤庄大战,家庭瞬间破灭,他的生活也彻底改变。

乔峰叫道:“我来领教领教聚贤庄游氏双雄的手段。”左掌一起,一只大酒坛迎面向游骥飞了过去。游骥双掌一封,待要运掌力拍开酒坛,不料乔峰跟着右拳击出,嘭的一声响,一只大酒坛登时化为千百块碎片。碎瓦片极为锋利,在乔峰凌厉之极的掌力推送下,便如千百把钢镖、飞刀一般,游骥脸上中了三片,满脸都是鲜血,旁人也有十余人受伤。只听得喝骂声,惊叫声,警告声闹成一团。

忽听得厅角中一个少年的声音惊叫:“爹爹,爹爹!”游骥知是自己的独子游坦之,百忙中斜眼瞧去,见他左颊上鲜血淋漓,显是也为瓦片所伤,喝道:“快进去!你在这里干什么?”

游坦之道:“是!”缩入了厅柱之后,却仍探出头来张望。

这是游坦之的第一次出场。这两声在左颊为瓦片所伤而惊呼的“爹爹”,把身为独生子女的那种娇气、脆弱暴露无遗——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冷静的孩子,一则因皮外伤负痛而呼爹喊娘;二则父亲正当剧斗之际,却令他分心。

这一夜,游坦之失去了父母的翼护;这一夜,也把游坦之推到了复仇者的角色上。

但实际上,他的复仇并没有太多合法性,因为招至家破人亡的,是“游氏双雄”想通过遍邀高手,聚众群殴已成江湖公敌的丐帮前帮主乔峰,借以抬高聚贤庄在江湖中的地位。用心恶毒,实在算不得光明正大;并且,聚贤庄一役中,“游氏双雄”是因为双盾为乔峰所破,大失颜面而自尽,并非直接由乔峰所杀。当日之事,游坦之也在厅柱之后看在眼里,所以其虽然怨恨乔峰,其实却是缺乏坚实道义和伦理基础的。

加之怯弱的天性和自来骄宠的养护,游坦之这个复仇者就当得非常被动。当然,他也有奋力一击,在乔峰改名萧峰并当上大辽南院大王之后,一日游坦之混在被俘宋朝边民之中偷袭萧峰,但一击不中,随之气为之泄。实力的天壤之别,加上一次飞蛾扑火式的复仇行动的实施,虽然失败,已差可告慰父母,所以实际上在此时,他已经做好准备转向下一个还不知是什么的角色。

结果他遇上了阿紫,把他变成了她的玩具和练功的工具。这就是游坦之的新角色。

然而从一见到阿紫开始,他就真心而狂热地喜欢上了这个美丽而狠毒的小姑娘,“人鸢”、“铁头”、虫噬……种种恶毒残忍到无以复加的手段施加于其上,都只是激起了游坦之更加疯狂的热情。包括后来在阿紫双眼被“星宿老怪”丁春秋毒瞎后,用自己的眼睛换来阿紫的复明。

为什么会这样,前面已经说到,一次复仇行动,尽管失败了,却使他已经有了一个告慰的借口,并且,积蓄长久的一股怨毒,也随着那失败的一击而尽泄无遗。他可以脱离复仇者的角色了,但是他又能到哪里去呢?他已经回不去聚贤庄,做不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了。而这时阿紫出现并且“俘获”了他(从身体和精神两个层面),恰恰给了他一个依附的机会。

他当然不会喜欢那种受虐的痛苦,但是因受虐的痛苦而痛苦并不能改变他的处境,于是他以一种偏执的热爱来化解这种痛苦。这就好比一条水蛭触碰到人的身体,就不顾一切牢牢吸住,不管是扯它打它都不会脱口,非至饱胀不罢。而游坦之是不会饱胀的,他知道他每时每刻都要考虑失去一切。

机缘巧合,后来游坦之也练就一身高明武功,并化名“庄聚贤”,成了颇有威名的高手。但他仍是被动无主的,他从阿紫的工具,变成了丁春秋、全冠清等人的"棋子":只要谁功夫比他强,只要谁算计比他高明,谁就可以控制他。

游坦之的最后结局,是随抱着萧峰尸体的阿紫一起坠谷,这还是被动的,却也使他悲惨耻辱的一生有了一道令人怜悯的弧线。

从悠游终日的公子哥,到明知无望的复仇者,到痛苦的“铁丑”,到任人驱使摆布的“高手”,再到随爱而亡的“追求者”——如今他终于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角色,一颗无主的游魂。

也许就在坠谷的时刻,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聚贤庄,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