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雨丝】| 惠琴作品: 母亲留给我丰厚的"遗产"

昨天晚上又梦到了母亲,梦境中我和母亲好像在一个公司上班,那天正遇公司給一个陌生地方搬东西,母亲背着一大包东西在茂密森林中的小路上稳健而快速地向上走着;我却吃力地抱着不及母亲一半的东西还在山角下为找不到上山的路而焦急。我求救似的大声喊:"妈妈,等等我,我找不到路啊!"母亲连脚步都没有慢下来.向我喊到:"下一趟咱俩就不在一起搬了,你要自己学会认路,再向左走一百一米,沿着上山的路走到尽头向右拐,再无叉路。"转眼就看不到母亲了,于是我不死心地朝着母亲身影消失的地方扯着嗓子喊:"妈妈.妈妈⋯⋯"
"醒醒.醒醒,又梦到爸妈了?"老伴推醒我心疼地说。然后又摸着湿了一片的枕头给我调了个儿。他坐起来,拿了两件上衣分别给我俩披上,他知道,我又彻夜难眠了。

算起来,母亲离开我们已整整二十八年了,这二十八年来,算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让我泪崩,让我疯狂地想念母亲,今天我就打开泪闸,畅开心扉,数数母亲留给我的丰厚"遗产"
母亲一辈子性格刚强,无论干什么都从不服输,她一生勤俭治家吃苦耐劳,在生产队里也是样样农活拿得起放得下,母亲特别要强,男人们能干的重活脏活累活她都能干,还有一些像剪羊毛,耕地扶犁,撒种,拿粪等技术活,好多男人也拿不下,但母亲都干得毫不含糊,因此,母亲在队上的女社员中挣的工分是最高的。那时村上女人每月都要定工,就是每个月规定出勤日,母亲那时候被定二十四个工,是村上女人中定工最高的,按大月算,母亲只能有六天不用出勤,而推磨碾米缝补浆洗买盐打碱种自留地等繁重的家务包括病痛,都要紧紧地压缩在这六天内,小月只有五天啊。而且定工制度都是按月结算,出工日不够当月扣罚工分,休息日结余不能顺延至下月。记得我十二岁那年署假的一天,母亲早早起床后高兴地说:"这个月出工天数够了,今天推一天磨,明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你也放假,我领你进一趟县城,买些家用的零七八碎。"我一听瞌睡虫早跑了,一骨碌爬起来讨好地对母亲说:"今天推磨我哪也不去,就帮你赶毛驴。"我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一来可以进趟县城,二来还能穿一次只有赶集上会才穿的新衣服,最让我兴奋的是还能蹭个合营食堂老张头卤猪蹄吃,母亲干活特别利索,说话间就把要磨的粮食搬到磨盘跟前的大石床上,正准备去饲养室牵毛驴时,生产队的队长走进了我家院子,他黝黑的脸庞上眉头锁得像个抓揪的纸团,母亲迎上前去问队长有啥事,只见队长难为情地说:“这不是刚下了点雨吗,今天打算把南山那一条沟的软糜子全种上,今天种不上的话就晚了,今年咱队上过年的年糕就指望这块地的软糜子了,可会撒种的两人今早都被公社抽出去了,今天这儿撒种的人空缺了,我来就是看你能不能再救一次急。"他盯着我家石床上要磨的粮食,补充到:"我知道你家的活路也安排得特别紧,万一不行,就算我没说。"队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一脸期盼地望着母亲,没等母亲说话,我就抢着说:"不行,我妈这个月的工出够了,再说我们家今天也要推磨,明天还要进城置办东西。"
虽然是小孩子的话,但队长也知道女人们特别不容易,这个月底要把下个月吃的米面全部碾磨好,要用的针头线脑,点灯的煤油,做饭用的盐巴小苏打火柴等都要治办好,队长刚准备转身离开。"等等,小孩子的话不作数,我去撒种,明天推磨,家用的东西可以让别人捎的买。"没想到母亲答应的这么痛快,我及不情愿,嘴巴撅的老高,队长走后母亲把要磨的粮食一把端回家,就出工去了,临走对我说:"种庄稼的季节一天一个说法,咱家的事往后推推误不下什么大事儿,但一个生产队误过一个下种的好时节,损失就大了,再说,一个生产队总要有人付出,如果每个人都不操心队上的事,那我们的生产队就搞不好,生产队不好了,每家每户哪能好得了。"似懂非懂中觉得母亲说的也有些道理,这一次,我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勇于付出的种子⋯⋯

思绪飞驰,母亲忙碌的身影历历在目,由于父亲在县城畜牧站工作,经常要下乡,回来帮忙少,因此比起其他女人,母亲要承受双重的负担,她每个月除了完成生产队定的工日,还要作务自留地,母亲常说:"你爸不在家,我一定要把咱家的自留地种好,不能让人家瞧不起。"为了这个承诺,母亲就像一台机器,不分昼夜地运转着,自留地全是靠中午休息和晚上收工后的时间作务的,我们村子里土地充足但人口不多,所以每家每户都能分不少自留地,自留地种的好坏,直接与生活水平挂钩,要强的母亲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作务自留地的行家里手,母亲种的西瓜小瓜,种的各种蔬菜都是村上爬头的,我家地里的西红柿结的像小碗一样大小,黄瓜菜瓜像大人胳膊那么粗,水果地里套种的莴笋和六七岁的小孩子一般高,这些东西我家跟本吃不了,母亲经常接济没菜吃的乡亲。母亲宽厚待人,在大事大非面前更是立场鲜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每家每户每年都要交军鞋,当时生产队规定有男劳力的每家每年两双,我们这种父亲在外工作的被称为家属的,每家每年一双,在全村动员大会上,这个规定一宣布,母亲当场表态:"我家也交两双,咱自己少穿点可以,但总不能让当兵的赤着脚打仗吧。"母亲一诺千金,她那年不但做了两双军鞋,而且做的是全村最结实最好看的,她给厚厚的鞋底两个脚心的地方分别用麻绳做了"拥军"和"爱民"两个字,脚前掌和脚后跟的地方每一个针线窝都用麻绳打一个比豌豆小一点的结,母亲说这样耐磨又不硌脚,母亲做的军鞋被定为样板,不但村上学习还被拿到全公社动员大会上号召全体妇女学习母亲的做鞋手艺和模范举动,当天晚上公社的入户喇叭上报道了母亲的先进事迹,我们全家人坐在炕上一字不落地听完,直到嗽叭上播放完终止曲《大海航行靠舵手》后,我们一家人还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那一天我懂得了担当。

勤劳的母亲把家里的各方面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家里都养猪养鸡养鸭养免养蜜蜂,加之特别喜欢栽树种瓜的父亲又要经常跑全县的农村去搞家禽家畜防疫,只要哪个村有新品种果树,父亲就会剪枝嫁接回来,因此家里的自留地及房前屋后都栽满了各种新品种果树。由于父母的勤劳,我家的日子过得比较殷实,也因此帮到好多乡亲,村上人这家小孩口疼要点蜂蜜,那家的小孩想养只兔子,都来找我母亲,母亲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前来求助的人,母亲常说:"人只要有三分奈何,谁也不愿意求人,他们也是在万般无奈下才求到咱根前,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宽厚待人的母亲还经常给揭不开锅的人家接济粮食,给孩子连五角报名费都出不起的人家接济点零钱。母亲不但乐善好施,还对偷摘我家果子的小孩也不让我们计较,记得我十五岁那年夏天,村子里另一个自然村的一个女孩,在我家自留地跟前打猪草时,把我家还没有成熟的大秋梨摘了半筐压在猪草下面,正好被我的一个死党同伴发现了,他飞快地跑到我家,上气不接下气地将这一"敌情"报告给我和母亲,我和死党顾不上听母亲的劝阻,撒腿去追,当追到那个女孩家坡底下时,终于追上了,我俩扯着她的筐子,筐子里的梨和猪草撒了一地,胜利的喜悦充满了我俩浑身的每一个细胞,人赃俱获啊,当我俩正振振有词地数落着那个理亏的女孩时,母亲气喘吁吁地赶来了,我和死党就像立了战功的战士面对将军一样,心里美滋滋地等待着母亲严惩"罪犯"。可谁知母亲不但没训那个女孩,还把撒落在地下的梨子和猪草整理到女孩筐子里,对她说:"梨子现在生着呢,不能吃,摘下来就糟蹋了,婶一会儿给你摘点能吃的水果。"那女孩眼泪汪汪地看了母亲一眼,又胆怯地看了我和死党一眼,提着筐低着头向家里走去。"我和死党以为母亲只是说说给她摘熟了的水果,没想到母亲真的跨过小河去我家自留地里挽起随身系着的围裙,摘了一包夏桃和夏苹果朝女孩家走去,我和死党也好奇地跟着母亲去了女孩家,母亲把她摘来的水果交给女孩的妈妈,说:"别责备孩子了,她不懂熟不熟,熟了的话,一村一院的,吃点有啥,以后孩子想吃点啥就支声。"孩子的妈妈说了啥我不记的了,只记得她痛哭了一场。晚上这个女孩子的妈妈给母亲送来了一个高粱杆纳成的锅盖,说了许多感激的话。那一次我学会了包容。

母亲教会了我付出担当和包容,这在我一生的工作和家庭中起到了非同小可的作用,我视这些优良的品格为用之不竭的宝藏,我的老伴称它为母亲留下来的丰厚"遗产"
2020年8月于美囸圣何塞儿子家

作者简介:惠琴,女,1961年7月2日生。籍贯陕西延川人,汉族,大专文化程度,小学优秀教师。现已退休。曾经有关于家庭教育的讲稿刊登在地方杂志中。此篇心得感悟是本人的处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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