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剑夫:“王八”也有义
【作者简介】杨剑夫，湖南邵东人。中学教师，业余记点文字，有散文小说偶见于报刊，县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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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也有义
杨剑夫
蜘蛛掉水时，因为不会游泳，就在水中挣命。甲鱼只要发现，都会赶过去，哪怕岸上有虎视耽耽的捕鱼人，它都会拚死用它丑陋的背驼起蜘蛛送到岸边，制造一次七级浮屠的过程。曾不解甲鱼的行动，后读些科普知识才道蜘蛛为甲鱼守候着一份安全，甲鱼是在报恩。甲鱼怕蚊蚋，被叮咬后等于宣判，且尸首几天内都死而不僵且发出异臭，很惨烈。
甲鱼和蜘蛛的故事只是原生态生命现象中的一个。甲鱼被人类捕杀着，因其缩头于硬壳内的行为和以爬行的滞笨被冠以“王八”的恶名受到人类嘲笑。总有点为其抱不平，甲鱼尽管外表丑陋，其知恩图报的义举并不亚于任何古今仁人义士的作为，用以貌取人的方法看待生命现象非只对甲鱼不公且会让真理的光辉蒙尘。
初中同学中有个拄着拐杖上学的瘸子，野性同学老拿他的弱点开玩笑，骂完后就走，他无法追上，气急了他只能在后面扔石头以示发泄，那石头也基本中途落下。有一回用力过猛，身子失控倒在地上头破血流。我间或也是跟着起哄的，只是看到这样子就和几个同学转身回去扶上他，扶他进屋后看到他在流泪，那一刻竟有灵魂的触动。同学前几年早逝，病危时托信我们去看他，为的就是说出对那次相扶回家的感激，这份经历对我们而言微不足道甚至早已忘怀，而于他，却深埋于心中几十年并在入土前留于阳光下。泪眼相对中，同学的灵魂终于安详升入天国。
中国社会几千年，仁义道德是崇尚着的核心内容，舍生取义与大义灭亲类成为道义的最高境界。荆珂为报太子丹而一去不复还，成了传世典范，对应着见利忘义陷害忠良，秦桧被后人反捆跪着塑像以供唾弃，成为不义的最大反面教材。这些人文现象是意识形态里的精华，反映着民意，左右着行动，像面镜子监管世人生命的轨迹。见过太多的义与不义，无论是富贵者还是布衣，义字面前其实不论身份，只有灵魂感应与回荡后的取舍。如同高山流水感应下的阳春白雪，沧桑世情感应里的下里巴人，于是有了高山平地的纠葛，也有了人间炼狱间的诸多转化。但大义当前的选择，又可以让高雅变卑微，也同样可以让卑微变得伟大起来。
残疾同学一生没出过家门，他卑微着，终至于郁郁而终。他的一生无可厚非，他的灵魂也向往着阳光下的歌唱却无力去创造什么。临终前夕，面对儿时的同学，他的生命之音在回忆与辛酸中停止了，却完成了一次感恩的义举，尽管声音是那么微不足道，尽管那份恩是那样的不值一提。他的故事也只局限于很小的空间，但在场的人看来，却是绝唱。
现实中的绝唱无处不在，而最伟大的义举往往来自那些卑微的生命个体：汶川大地震后捐款于四川灾区的乞丐徐超，他的故事世人皆知无需赘述，而在捐款前只是蝼蚁般的活着。他捐款的毛票与硬币都来自于伸手乞讨时世人的白眼与悲悯，这是个从前封建等级制里被例为下九流的人物，却在巨大的自然灾害发生后表现出义薄云天的举动。他没有豪言壮语，外表甚至猥琐，见识更是狭隘，在应邀去灾区的飞机上面对手中的呕吐袋时都不知所措，只知揣紧包里的毛票与硬币。也许今天，他还在南京的街头乞讨着，但在世人的眼里，他猥琐的身型已化为高尚，那是道义的化身。
高尚与卑微也许就在一纸之间，自然里的肉身更无所谓高尚与卑微，正义的心才永恒。当所有的灵魂谱出华美乐章的时候，阳光也就铺满了地球。在生活的每天时，时时感动着这些道义的歌唱，我可以不记住什么叫地位名利，但我却记住了甲鱼、同学和乞丐，并刻骨铭心。 (2016.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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