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出场】| 韩阳作品:远去的麻木
实力出场

我要说的事,其实并不久远。
那时候,乡镇是没有麻木的。即使初二时去县城参加英语竞赛,也还是没有麻木。
等到去县城上一高的时候,记得街上渐渐有了嗡嗡嗡的麻木叫声。
那时候,基层特别重视教育,风气也特别好,能上一高算是全家的光荣,家长们自豪地亲自送孩子到学校报道。一高的学生,绝大部分要求住校。住校当然得备一些生活必需品,有请人新打的或新买的棉被,有大包小流的老家土特产,有新做的或新买的衣服,等等。这些沉甸甸的爱,常常有麻木载着,一辆一辆地驶往学校。其实,这些大部分来自乡下的家长们,平时没事是很少进城的,当然很少坐麻木。
即使像爸爸那样,时常要进城为他的各种机械采买配件,也很少想起要坐一下麻木,除非是买电动机或者整机。但是家长们,送我们这些孩子去学校报道,都愿意阔一回,去坐一下麻木。
我们住校的孩子基本上每月回一趟家,回家总要到车站坐车,而我们这些孩子似乎习惯了坐麻木似的,只要身边有个大包包,首要便想到要不要坐个麻木。
于是,一高、职高,那时两个仅有的高中,成了为数不多的麻木惯常的蹲点。毕竟,父母舍得为孩子花钱,孩子舍得为自己花钱。就连当时小小的长途汽车总站,也没有学校门口热闹。
一趟麻木,从五毛钱,慢慢涨到一块钱,两块钱。虽然平常两块钱可以转遍整个小县城,但也有麻木司机朝学生要五块十块的,碰到落雨落雪,或者包包实在太沉,一咬牙也就坐上去了。嗡的一声,有时还哐嘡哐嘡几下,一路吼叫着,卷起片片尘土,麻木渐渐地没入小城中。
霏霏细雨中,坐着麻木一路飞驰,满眼是干干净净的街道、晶莹剔透的树木,再跟麻木司机说好打开一扇窗户,自由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这真是一种绝妙的享受。
火车站建起来后,街上的麻木就多起来了。安静的小城,满是嗡嗡嗡的麻木叫声。不过,音质改进了,哐嘡哐嘡的杂音很少出现了。
麻木客多了,麻木也多了,好在似乎价钱未见明显上涨。特别是我们这些稚嫩的学生,有时候不问价钱就上了车,到地方才发现身上钱不够,少了个块儿八毛的,麻木司机还是普遍比较爱护学生的,往往并不深究。
等去了武汉,逢假期回返的时候,比麻木个头大的三轮车和正规出租车多起了,身形灵巧、机动快速的麻木,越来越稀有了,马路上渐渐冒出了斑马线,红绿灯也从无到有,一个、两个、三个……
再后来,麻木这个名词渐渐在岁月中淹没了。
其实,麻木还在,她嗡嗡嗡的叫声还时常在耳畔回响,她的容貌也未见太大改变,只是她改了名,叫“代步车”,偶然有从外地回来的也叫她“老年代步车”,只是再也少有乘客坐麻木在这越来越大的小城穿梭了。
本栏目编辑:沈曼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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