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师我自豪45】李 娟：孩子，你不是我的加分工具

顾问  钟石山    主编  何俊良  sdhj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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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老师我自豪】长期征稿

　　教育是民族的基石，教师是文明的旗帜。根据绿汀文萃平台顾问钟石山先生的安排和要求，本台“我是老师我自豪”专栏将长期面向教师征稿。旨在“弘扬社会正能量、唱响教育好声音、展示教师新形象”，切实推进我县“纯粹教育”建设。文章体裁为散文，第一人称叙述自己从教心路历程，字数800字以上，配工作、生活照片若干和作者近照，作者简介100字为宜。届时将组织高规格的评比和颁奖。并精心挑选佳作100篇结集出版，公开发行。希望广大教师积极参与，认真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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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17日

【作者简介】李娟，城区二小教师。2000年毕业于湖南一师小教大专班，本科学历。2015年加入宋家塘名师工作室。“不为积习所蔽，不为时尚所惑”，一直在学习与反思中充实自己的教学素养，改进自己的教学方式，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坚持崇尚“语文是一门有关素养无关应试”的教育教学理念，并为形成自己的教学风格而努力前行。

孩子，你不是我的加分工具

李 娟

他是一个高大憨厚的孩子，眼睛黑溜溜的，身子胖乎乎的，脑袋圆滚滚的，不管见到谁都是一脸纯纯的笑。如果没有那两条时常流淌着的鼻涕，他应该算是一个蛮可爱的孩子；如果不是那永远停留在个位上的分数，他应该算是一个特别省心的孩子。是的，他经常流着两条鼻涕，他的考试分数从来不会超过两位数，他是一名因铅中毒而智力异于常人的特殊孩子，他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字：豪豪。

豪豪是我教自己儿子那个班时班上的一名孩子。

一年级新生报名的那一天，全班孩子除了豪豪以外，或由爸爸妈妈或由爷爷奶奶带着跟我见面交流了一番。每个孩子都彬彬有礼地跟我打着招呼，乖巧地做着自我介绍，尽量地展示着自己的特长......我了解爸爸妈妈们的心情，他们迫切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给老师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在所有父母心中，自己的孩子都是最聪明最优秀的，他们希望老师也能有如此共识。

豪豪的妈妈是等所有家长走尽后才来到报名窗口的。她怯生生地询问道：您是李老师吧？我微笑着点头，并示意她坐下来，但豪豪妈妈却坚持着要站在门口。她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偶尔瞟我一眼后又迅速地将目光逃到别处，我感觉到她满怀顾虑，内心已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豪豪妈妈向我讲起了她的孩子，她首先为自己孩子没来报名找了一个很蹩脚的借口，然后开始谈自己孩子是多么的懂事可爱。时过中午，我早已饥肠辘辘。身上还揣着一班孩子的报名费。看到豪豪妈妈有长谈的趋势，我委婉地提醒她学校要结账了。豪豪妈妈霎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她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说了句：老师，我的孩子拜托您多费点心。然后匆匆交完学费逃也似地走了。

新学期开始了，豪豪成了我们班级中的一员，也不出意料地成了班上最先被人瞩目的一员：当孩子们嫌弃地向我报告豪豪不讲卫生时，我淡定地告诉孩子们要多多提醒他及时擦掉鼻涕；当孩子们气愤地向我检举豪豪上课喜欢离开座位时，我淡定地告诉孩子们要多多帮助他学会学习；当孩子们悄悄地向我询问豪豪“为什么老是傻笑，是不是个傻子”时，我淡定地告诉孩子们豪豪是我们的同学，同学就是我们的朋友兄弟......但是当期末统考豪豪让班级失去了排名第一的成绩后，我无法淡定了：人平分是全年级最高的，优秀率是全年级最高的，但是就因为豪豪一个人的不及格就错失了第一，这个结果令我扼腕叹息。而这个第一，最终还是影响到了我当年的考核评优成绩，继而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迟迟未达标的职称评定。

我忽然发现豪豪浑身都是缺点：我无法再容忍豪豪讲话的口齿含糊不清，无法再容忍他的作业满是错题，无法再容忍他每天弄得脸上身上脏兮兮，也无法再容忍他老是有事没事想引起我的注意。渐渐地，在我的无法容忍下，豪豪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有一天，当豪豪组长告诉我豪豪欠家作后——以往的家作都是豪豪妈妈一个字一个字教他甚至是代他完成的——我积蓄已久的火山还是爆发了。

我怒不可遏地对着前来接豪豪的妈妈咆哮道：“你知道我们班就因为你儿子而考不到第一吗？你孩子成绩如此差，你怎么还能让他欠作业呢？”豪豪的妈妈一手拉着孩子，一手提着书包，满脸错愕。她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惊恐，满是愧疚，满是乞求，满是委屈。她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和自己年龄相仿，孩子亦是同班同学的豪豪妈妈，我心中突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沮丧：孩子的智力异于常人，最最伤心、最最难受的不正是孩子的母亲吗？我凭什么去指责这位为了孩子已经极尽所能的母亲呢？难道仅仅就因为她的孩子让我这个老师失去了几分考核加分吗？回想起豪豪从一年级到现在的变化，以前的他是多么的无忧无虑：上课时他会努力坐得端端正正，会像其他孩子一样高高把手举起，课后会笑眯眯地欣赏同学们玩耍，会每天大清早跑到办公室来帮老师扫地。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吞吞吐吐地读着他怎么也读不通的句子，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着他怎么也记不住的词语，他上课时开始趴在自己的课桌上发呆，同学们也慢慢将他孤立......造成这个变化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我把他当成了我的加分工具？

后来，我因工作异动离开了那班的孩子，但我时常会想起豪豪，想起那天豪豪妈妈拉着豪豪站在办公室里茫然无助的场景。

教书十几年，在我所教过的孩子当中，像豪豪这样有着智力缺陷的孩子不是个例。但初时的我尊重孩子的差异，课内课外总是在尽情引领着不同层次的孩子们去感悟不同程度的语文魅力。那个时候班上的“豪豪”们分数虽然不高，但是在我眼里却是活泼可爱的个体。可是到了后来，在一次次教师考核与职称评定中碰壁后，我对分数屈服了，眼里看到的不再是鲜活迥异的孩子，而是一个个能否为我考核评定加分的工具。中间我亦曾一度逼迫着所有孩子通过读读背背，抄抄写写来取得卷面上的高分，这样的确比通过“读书、思考、讨论、滋养灵魂，激发思想，孕育智慧的教学方式”的效果来得快得多。但一段时间后，我心中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我感觉到自己成了在“制造背书机器，批量生产文盲，摧毁文化血脉，扼杀创造力”的刽子手，而与之一起消磨殆尽的是所有学生对语文的热爱之情。

如今接到了一个新的班级，我也常常会在心中询问自己：作为一名老师，该用什么样的心境去面对学生的考试分数？作为一名老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类似于豪豪这类的学困孩子？“世上没有任何两粒沙子是一样的，也没有任何两片相同的树叶。”如今我们提倡教育要“回归初心”， 课堂要遵循“以生为本”，但我们对学生的教育与评价是否真正做到“回归初心”及“以生为本”了呢？不要把孩子当成自己考核评定的加分工具，充分尊重孩子学习能力的差异，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平等快乐地学习，让每一个孩子努力成为最好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