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德|| 陈晓旭，永远的林黛玉
陈晓旭，永远的林黛玉
对于七十万言的古典小说《红楼梦》而言，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贾宝玉，一万个读者也会有一万个林黛玉，这就如同莎士比亚的名剧《哈姆雷特》一样，无论有多少读者，各个读者心目中的丹麦王子哈姆雷特都不可能是一个模式。然而对于各种版本的影视作品《红楼梦》来说，纵然有无数的观众，但大多数观众心目中的林黛玉却只有一个，这个林黛玉就是八七版电视剧《红楼梦》中林黛玉的扮演者陈晓旭女士。
陈晓旭于一九六五年十月生于辽宁省鞍山市一个文化艺术氛围十分浓厚的书香门第，父亲是话剧导演，母亲是舞蹈教师，幼年时代的她，心灵里就播下了丰厚的艺术基因，特别是在结识了古典小说《红楼梦》之后，便对林黛玉这一艺术形象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在品读《红楼梦》的过程中，她不但对全书中有关林黛玉的诗词歌赋抄在纸上记在心里，而且对林黛玉的那种追求光明、向往自由、与邪恶势力毫不妥协的精神也萌生了无限的神往和不懈的追求，据她的父母回忆，少年时代的陈晓旭，就将一部七十万言的《红楼梦》读了个滚瓜烂熟，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与曹雪芹所描绘的林黛玉几乎有了惊人的相似与一致。一个仅有小学程度的女孩子，居然能在不经意间拿下一部古典文学的泰山北斗之作，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这一奇迹，与少年林黛玉所显示出的非凡诗才几乎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也许，正是在《红楼梦》的熏陶与滋润之下，并没有上过多少学的陈晓旭却成为与林黛玉并肩而立的一代才女；所以，许多年后的一九八三年十月，当中央电视台的《红楼梦》剧组成立、并开始在全国各地海选演员时，陈晓旭便在一位友人的鼓励下凭一张照片、一封情真意切的自荐信和一首在《青年杂志》发表的诗作《我是一朵柳絮》，被导演王扶林先生一眼看中，并立即获准来北京试镜，而且她试镜的这个角色如同她在自荐信里提出的要求一样，就是《红楼梦》的女主人林黛玉。平心而论，在众多竞争林黛玉这一角色的应聘者当中，陈晓旭并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且在某些方面还有致命的弱点，如年龄偏大，（十八岁）相貌也不是特别出色，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她对《红楼梦》原著的烂熟于心，特别是对林黛玉这一文学形象理解与把握，是其他任何一个竞争者都无法比拟的；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她身上的那种与林黛玉极其相似的诗人气质与贵族风范，别说令她的竞争者望尘莫及，就是那应邀担任《红楼梦》剧组顾问的红学专家们也感到惊奇万分。在此情况下，她在初次试镜时就赢得了导演王扶林、编剧周岭的高度认同与赞许，二位先生曾不至一次的告诉剧组同仁：她就是林黛玉，她就是观众心目中的林黛玉，她就是曹公心目中的林黛玉；编导的认同与赞许，使陈晓旭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中国电视艺术史上的一个永远的林黛玉就要诞生于天地之间了———
经过三年时日的艰难奔波，由欧阳奋强、陈晓旭主演的电视剧《红楼梦》终于在一九八六年底正式杀青了，次年，即一九八七年，中国古典文学峰巅之作《红楼梦》在中央电视台、香港亚洲卫视同时登上了屏幕；首播之日，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华夏大地以及海外许多华人聚居地，凡是能被电视信号覆盖的地方，几乎都是万人空巷。这部被世人称之为经典之中经典的电视剧，其辉煌之处当然不是一两个角色扮演者的功劳，而是在整体上将一代文化巨人曹雪芹先生一生一世的精神追求和对红尘世道的万般感慨原原本本、不折不扣的显示了出来：优秀的原著、优秀的编导、优秀的演员、优秀的舞美、优秀的音乐、优秀的化妆、优秀的摄影………正是这七者的风云际会，才使得中国电视艺术史上跋地而起了一部不朽的经典、一座巍峨的大山。
我孤陋寡闻且才疏学浅，无法对这部问世于三十多年前的电视剧从今各个层面各个角度作一次全面的评析和判断，但我可以在这里毫不夸张的告诉世人：八七版电视剧《红楼梦》最辉煌、最经典、最闪光的地方就在于它向昨天的观众、向今天的观众、向明天的观众、向未来的观众以及未来的未来的观众显现了一个真实的林黛玉，一个活着的林黛玉，一个永远的林黛玉。三十多年来，翻拍过古典小说《红楼梦》的编导和演员实在不少，但真正能把《《红楼梦》的精华提炼出来、特别是把曹雪芹用一生的血和泪描绘出来的林黛玉演绎得完美无缺的演员只有陈晓旭。一幕幕鲜活的电视画面在准确无误的告诉我们，别的演员是靠演技在演，而陈晓旭是用生命在演，用血泪在演；用生命和血泪演绎林黛玉的陈晓旭，将中国古典文学画廊里的一位最杰出的女性形象从抽象的文字描写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真人形象。换而言之，陈晓旭女士的非凡之处就在于，她把文字中的林黛玉活化成人世间的林黛玉。而这个人世间的林黛玉，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文学形象的范畴，她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如同煌煌史册上的蔡文姬、李清照、林徽因、张爱玲等人一样，是一个真实鲜活的生命。这不能不说是中国电视艺术史上一个奇迹之中奇迹。莎士比亚过世数百年来，无数的文人雅士曾模仿过他，但时至今日，还没有人能越过这座世界文学史上的珠穆朗玛峰，《红楼梦》问世数百年来，也曾有不少的写手们模仿过曹雪芹，有人曾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自己不小心写了部类似于《红楼梦》那样的作品”，但恕我直言，文学史上能与《红楼梦》比肩而立的作品还没有出世，即使当代中国文学史上那些公认的、成功的续红之作的作者，最终最终也不能不在曹雪芹这颗中国文学的泰山北斗面前整整衣冠，甘拜下风；八七版电视剧《红楼梦》问世后，影视界曾出现过不少同名作品，别的演员在饰演别的角色时是否有所超越，我不得而知，但就林黛玉这一形象的饰演者而言，至今还没有人能超过陈晓旭，如果说文学史上的莎士比亚、曹雪芹是两座无法翻越的高山，那么中国电视艺术史上的表演艺术家陈晓旭同样就是一部无法超越的经典，她来到人世间的唯一使命就是活化林黛玉，再现林黛玉，不妨认为，陈晓旭是永远的林黛玉，是天上下来的林妹妹，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也无法超越的。
《红楼梦》告诉我们，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是大观园女儿群中一位最优秀、最清纯的代表，是用爱心、善心、诗心和诚心去拥抱这个世界的绝代才女，她初入贾府、第一次和宝玉身边那个比她大几岁的丫鬟袭人见面时，便亲切的叫了她一声“姐姐”。在贾府，黛玉虽然寄人篱下，但作为最高统治者贾母的亲外孙女，作为贾政、贾赦、宝玉这些大小主子们的骨肉至亲，黛玉应该是名副其实的贾府主人，然而身为主人的她，却将一个被许多人踩在脚下的小丫鬟称之为姐姐，这在富丽堂皇且等级森严的贾府帝国里，应该是破天荒的；尤其感人的是，她入驻贾府不久，便不厌其烦的教那个被侮辱与被迫害的苦命女孩香凌写诗，并在紫鹃、雪雁等贴身丫鬟面前从不以主人自居，更没有在这些身处社会底层的下人面前颐指气使，以势压人，而是自始至终与她们平等相处，自始至终与她们以姐妹相称；在潇湘馆里终日以泪洗面的情圣诗魂林黛玉，却以博大的胸怀却拥抱了这个世界，在一个没有自由、没有平等的世界里却将“自由平等”四个字用一支无形的笔写在了世人的面前，林黛玉的圣洁无暇、高贵典雅和清纯善良，在整个文学画廊里是无人能望其项背的，而林黛玉的扮演者陈晓旭，在完成电视剧《红楼梦》的拍摄、走上经商之路、并很快成为亿万富豪之后，便将经商所得的钱，大部分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捐给了佛门圣地，在商界大显身手、纵横驰骋并获得了巨额财富的陈晓旭，其所所思所想所求所愿并不在于自身的享乐，而是千千万万个生存在苦难中的弟兄姐妹的生死安危。这一惊天义举所蕴含的爱心、善心和诚心，与她所扮演的林黛玉又是何等的相似！
前世前生为灵河岸边一株绛珠仙草的林黛玉，在化世为人之后用无尽的泪水还清了心上人的灌溉之恩、并尽情的彰显了她作为绝代才女的诗心诗魂之后，便含恨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出身于书香门第的陈晓旭，在银屏上将情圣诗魂林黛玉的前世今生挥洒自如的展现千千万万个观众面前之后不久，也在病魔的摧残下抛下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方块文字下的林黛玉与那位在电视屏幕上的林黛玉的扮演者，几乎遭遇了一样的不幸，遭遇了相同的命运。天上人间同时上演的这两幕令人撕心裂肺的大悲剧，究竟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上帝的苦心安排？天上多了陈晓旭，世间少了林黛玉，这又是谁导演的一幕悲剧？
二零二一年二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