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纪实文学：高唐老县城（四）
文/张堂玉
照片供稿：房士阁
总编：慢半拍
主编：高山流水
执行主编：咖啡的味道
书接上回，请君继续往下看：
小楼西邻是高唐县供销社，供销社大门两边有“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大门西是城关基社门市部，过了糠市街又是一片门店，其中最现代的是新华书店，书店是三间玻璃门窗的大瓦房，外墙有一层白水刷石，前脸看墙当中有毛主席手书巜新华书店》四个大字，四周有各种图案，既美观又现代！书店西邻的拐角约有五间房大小的门店，是高唐县最大的百货商店。过了果木市街有一家药店和理发店。
从钟鼓楼回头往东走，路北拐角第一家门店是国营饭店，当时叫“高级饭店"后改为“东方红饭店”。著名厨师马喜忠（绰号马妮儿）曾在此掌勺。进门后是四间大厅，玻璃门窗宽敞明亮、清洁卫生，虽叫高级饭店却没有雅座单间。那时的饭菜特别便宜，买一碗有肉的杂烩菜五角钱，一盘炒肉片仅一元钱，饭菜虽然便宜又有多少人能吃得起？店内食客总是稀稀拉拉、从未满员过。我也只是在从医后、病人答谢在这里吃过几次饭。
饭店东是一片门店和粮食局大门，据高唐州志记载这些门店及后院在清朝时期是一个城皇庙，现已踪迹全无。往东是高唐县第一个不露天的电影院，影院较小，既不高大也不宽敞，最多容纳五百人。我怀疑是一个大粮仓改造的，大门是检票口，进大门是前厅，前厅东西有两个门进出。门内是演映大厅，大厅内有二十多排分隔式木板座椅，因前后排间矩小伸不开腿，左右空间也小，感觉不太舒服。我记得一九七二年在这里看了一回电影现代京剧巜龙江颂》。
电影院东邻有三个门店，依次是药材公司零售部、五金交电门市部、百货布匹门市部。东边有一条通往北湖的小胡同，胡同东是几间民房，再往东是一家解放前的建筑物一一县工商联。它的建筑风格挺别致，大门在十层台阶以上。大门两边的门墙一百二十度扇形展开，大门上面的山墙上有各种水刷石组成的图案，大门经常关闭不知里面的房子什么样子。
招待所的前身是一个棉花加工厂，厂门口的警卫持枪站岗，枪口常塞着一小簇棉花。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才知是避免尘土进入枪膛。工厂在解放前日伪时期是日本鬼子的司令部，因主房是红砖修成的，老百姓都叫它“红部”，日本鬼子在这里指挥日伪军镇压全县的抗日活动，拘押迫害抗日人士。
院东有一条胡同通往北湖，胡同东边是高唐县机关幼儿园。幼儿园偏对门住着一个绰号叫王万能的老头儿，他夏天没有致冷设备能制出冰棍、五分钱一支，三伏大热天吃一支酷热全消。
幼儿园东边是中街的民房其中有一街李庆信和后来的中街卫生室，县医院名老中医胡先符先生退休后曾应聘在这里坐诊，东邻是四新照像馆。
再往东就是县城最气派的建筑，县委县人委大院。大院曾是明清两朝的州衙和民国时期的县政府驻地，大门形式和工商联差不多但要高大的多，虽然有点陈旧但仍露出几分威严，让人望而生畏。站在门外容易让人想起那句话：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解放后成了县委县人委（县政府）大院，据说里面有许多古房子，可惜我从来没进去过当然也没见过。一九五九年县委迁到新城路，大院就成了县人委（政府）大院，文革前时常看到李佩明县长穿着旧军装坐着偏三摩托车出入大院。
李佩明县长，河北馆陶县人。一九三七年参加八路军，历任班长、排长、连长、营长，曾参加近百次大小战伇。一九四五年在平汉战役中左腿负伤，差点截肢，后因伤残转入地方工作。一九五七年调高唐任县长，一九六五年离职共在县长岗位上任职八年多，人称“瘸子县长”，我总觉得这个称呼不雅，后来才知道这是李县长自称的外号。这充分体现了他亲民随合、没有官架子的优良作风。说得是有一个普通老百姓有事来找李县长，李县长就问：“你找哪个李县长啊？有留着大胡子的李凤强、胡子县长，有梳着辫子的女县长李雪芸、辫子县长。还有瘸子县长就是我、我叫李佩明”。打这以后高唐县没有不知道瘸子县长的。李县长从不摆官架子，到下边检查工作都是拖着条伤残腿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一直到一九六五年组织上给他配了一辆偏三摩托车。他生活俭朴，经常穿一身旧军装，吃饭最爱喝面条。但到农村时都是和社员“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社员吃啥他吃啥，绝不吃两样饭。他在高唐任职期间，给高唐人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口碑极好。在这里我把李县长几个真实的故事说一下。
一九六一年自然灾害期间，李县长骑自行车到基层调查指导工作，路上碰到两个干部打扮的人领着一个背着布袋、垂头丧气的农民。李县长就问是怎么回事，那俩人说我们抓住了一个投机倒把分子，随后就问：“你是谁”？李县长说我是李佩明。那俩人虽没见过李县长，但县长的名字还是知道的。马上就说：“噢！李县长，有什么指示吗？”李县长说：“怎么知道他是投机倒把？”那俩人说：“他长途贩运粮食”，县长说：“噢！投机倒把，县里正缺这样的典型，交给我吧！”那俩人说你一个人，他跑了怎么办？李县长把上衣一撩露出了手枪说，他不敢跑。那二人走后县长就问他具体情况，那农民说，一家六口人眼看就断粮，就拿了一些自家的旧衣服到滕县换了这一袋地瓜干，一路无事没想到了家却被他们扣住说是投机倒把，要没收我的地瓜干，我一家人吃什么呀？说完呜呜哭了起来。李县长说，别哭了你这不算投机倒把，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才是投机倒把，你这是抗灾自救行为，政府是支持的，回家去吧，吃完了再去换，出了事就说是我批准的。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回去后逢人就说李县长关心群众疾苦，体察民情是共产党的好干部。
还有一次是一九五九年下半年，李县长骑自行车到禹城镇检查工作。到贾庄时已是中午，就到路边的饭店吃饭，进了门见都在排队买窝窝头，他站在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后面排队。挨到这位妇女时，饭店的服务员将窝窝头盖起来说，不卖了。排队的人都说，那不是还有吗？你刚盖上就说没有了？那服务员说，剩下是我们吃的，再卖我们就没吃的了。县长前面那位妇女说，我的孩子两顿没吃饭了，卖给我们几个吧。那服务就是不卖，这时李县长说，我们大人卖不卖不要紧一定要卖给孩子，孩子要紧！那服务员说，你是谁？管闲事！李县长看到饭店墙上贴着一张告示，落款是县长李佩明。就指着落款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不应该管吗？饭店的负责人闻讯赶来，赶忙满脸堆笑承认错误，让所有买窝窝头的人都买到了窝窝头，然后请李县长到里面用餐。李县长婉言回绝，要了白开水泡自带的玉米饼子吃了午饭后继续赶路。
李县长的诙谐幽默也是出了名的，有一次李县长到大街上办事踫到两个人正在吵架，原来是他们俩的自行车相撞了。李县长分开众人走到他俩跟前说：“都是一个厂的吵什么？叫人笑话！”他俩听说后都仔细看对方说：一个厂的，怎么不认识？李县长说：“现在不是一个厂的，百年以后不都进一个厂吗？”大家听说都哈哈大笑，全都散去。李县长就是这样一位老百姓喜爱的好县长。李县长的前任依次是金永亭、李佩明、刘华中、王保庭、田连峰、陈光汉。陈光汉是建国后第一任县长。李县长的后任是王加胜，他是文革前最后一任县长。
人委大院东是东街的一片民房，文革中卫生局在这里迁建了三排办公用房。房子拔高十行（杏）砖，前出一厦、玻璃门窗，十分现代豪华，但搬进来不久就被县武装部征用扩进武装部大院。
当时武装部的全称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高唐县武装部，是驻高唐的驻军代表机构。部长是康天祜，同时兼任高唐县革委会第一副主任。政委张德荣（曾授予中校军衔）同时兼任高唐县革委主任和党的核心领导小组组长。副政委王继祖。张德荣调走后王继祖继任其职务。
卫生局把新院让给武装部后，又在路南原露天电影院盖了新址并将城关卫生院扩入。二十一世纪初高唐县旧城改造被拆除，从此居无定所，先是在交通大厦办公，后迁到计生委大楼又迁到疾控中心，最后迁到时风科技大楼。
原武装部院西有小胡同通到北湖边的三眼井再往北到柴家花园。武装部东邻是邮电局，邮电局里有我两个同学，一个是初中同学李文山，他是革命烈士子女。其父是淮海战役牺牲的，县烈士陵园有他的灵位。一个是高小时同学乔福成，最后在副局长任上退休。当时的邮电局没现在这么大，它东边还有一个工厂和最早的露天电影院。一九五八年这里有工农业展览馆，展馆内有各种工农业产品模型，配合声光电技术展示大跃进的成果。后来这里有东街的一个机磨（机器加工粮食）和洪炉门市部，洪炉门市部的师傅是一街吕加禾大爷。
东边沿城墙残垣向北有路通向湖边的“一步三眼井”。这紧邻的三眼井的水质竟有咸、苦、甜三种味道，令人称奇，是高唐历史景观之一。三眼井往北不远就是柴家花园旧址，所谓柴家花园就是“水浒传”中所述柴进的叔父柴皇城的后花园。经近千年的战乱、风吹雨摧，园内建筑物片瓦无存，只有在遗址上的几十所民房。
柴家花园遗址后有一个小湾，附近的居民夏天都到这里洗澡。俄国十月革命后，一些地主富农达官显贵逃到中国居住避难，其中有一些人来到了高唐。夏天他们经常到这里洗澡，因他们身上体毛特多，人们都叫他们“老毛子”，这个小湾就成了“老毛子湾”了。
邮局东行就是“走桥不见桥”了，这座桥修于何时，何人设计建造没见记载，大概是挖护城河时建造的吧。因桥下就是环绕城墙的护城河，桥总长约二十米，桥上路面宽约六米，南北两边是两排门头房。南边东起第一家是我家西邻陈兆水大爷，他夏天卖凉粉卖西瓜。所谓凉粉也是高唐县的传统名吃，是用绿豆淀粉熬制冷却后类似大豆腐一样的食品。外观白中透绿象碧玉一般晶莹光滑且富有弹性。吃这种食品叫喝凉粉，先把在井白凉水中浸泡的切成方块的凉粉拿出一块，放到板子上切成一指厚的薄片，再切成一指宽的条状用刀收起码入浅碗内，放入醋、蒜泥，淋上麻汁（芝麻酱）舀上一勺井白凉水就成了。喝的时候端起碗用筷子扒入口中直接滑入胃中不用咀嚼。大热天一碗凉粉入肚，既挡渴又挡饿还解暑，可惜最近几年卖凉粉的越来越少了。大爷的案子上还常放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弯刀，因那时的西瓜都是切开分漏（块）卖，买西瓜的买了就地蹲下就吃，吃完了一抹嘴就走。冬天卖干烘花生米、花生蘸，后来因患哮喘病停业回家。
他走后是一街苏希武父亲开的修鞋店，西头一家是专卖皮货的商铺。北边西起第一家是东街孙立山父亲的房子，第二家是一街刘绍彬的。再往东有两家鞋铺专门烫补晾鞋，一家是东街的苏希文，一家是北关的马喜堂。
桥下有四个大圆石墪支撑桥面，桥面由松柏方木铺成。由于桥两边是房子，行人通过时既看不到河也看不到桥，所以叫“走桥不见桥”，也是高唐县历史景观之一。
桥西边原是东城门楼名曰“瞻岱”，有在城门楼上能看到泰山之意。看来当初东城门楼也是很高大很壮观的。但到近代就大不一样了，我有一幅三十年代东城门楼的老照片，城门洞上面没了城门楼，只有两间破烂不堪的小房子，墙体也斑驳破旧，伤痕累累，城楼两边是连接的城墙。据史料记载高唐的城墙始修于北魏景明三年也就是公元502年，当时是生石灰、红土、黄土（俗称三合土）夯制而成。到康熙四十八年知州龙图躍捐出自己的俸禄（工资收入）修缮破损的城墙并增建四座城门楼。（这样的官员今天也很罕见！）南城门楼名“迎熏”，东城门名“瞻岱”，西城门名“观成”，北城门名“拱极”。到了乾隆三十八年知州张寓将土城墙改建成了砖墙，至此高唐州的城墙城门楼才配套成龙，高唐州才有了州城的样子和规模。可惜这些古城门楼、城墙都在县城解放后拆除了。不知那时领导人是怎么想的，我猜测可能是解放县城时日伪军队据城楼城墙固守造成我军一定的伤亡，“恨物及屋”（这是我自己编的成语）吧！（未完待续）
特邀作家简介：张堂玉，笔名：草根诗人、游郎油郎。1950年5月生。中医执业医师，大专学历，中共党员。一生喜爱文学，尤喜古体诗词，其诗作曾多次为《高唐州报》所刋用。并多次参加全国性诗词大赛荣获金奖，同时被授予“爱国诗人”称号。
淡味茶原创文艺微刊第14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