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吕海涛/鬼脸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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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海涛
将军姓杨，豫西宜阳人。小时候害天花，落下了一脸一身的麻子，让本不英俊的脸更添几分狰狞，因此又被称为“鬼脸将军”。
孩童时，他曾给地主放牛。地主黑心，不给工钱不说，饭也不管饱，还经常呵斥、打骂他。后来有一游方僧人路过，看到了独自垂泪的小“鬼脸”，暗自打量他之后，就带他经历天下去了。
多少年后，活跃在豫西有一支抗日武装。该武装的带头人，生得凛凛一躯，作战勇猛。他足智多谋，会一手好拳脚，且能与士兵患难与共，危险时刻总能身先士卒，深受士兵爱戴。而此人，姓杨，一脸麻子。
彼时正是抗日战争时期，将军带领他的部队和日军进行了殊死的搏杀。他治军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豫西流传着这样的民谣：“撼动一座山，撼不动杨鬼脸。”
杨将军从队伍中挑选出身手矫健的年轻人，经过自己的亲自训练，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大刀队”。这些大刀队员，类似于今天的特种兵，是一群可以“以一当十”的健儿。他们经常采用偷袭战术，神出鬼没，痛歼日本兵，令敌人闻风丧胆。提起“鬼脸将军”，倭寇脊梁骨都会一阵发麻。
且说洛阳城里最近调来了一支日军，小队长叫田中。田中部来到之后，对豫西采取更加激烈的“烧、杀、抢”。田中听说过“鬼脸将军”大名，奈何田中骄横狂妄，认为自己受过正规军事学习，对付地方武装根本不在话下。
杨将军和部属已经进行了一场周密的计划。他们准备好要对田中据点进行一次夜袭，即使不能彻底消灭，也要给田中颜色看看，打击一下日寇的嚣张气焰。
动员会已经开过了，只等半夜开拔。可正在此时，杨将军接到了下属的报告，有一对母女正在营门口求见将军。下属悄声告诉将军，队伍里有人企图对那个女孩不轨。
火把点燃起来了。大刀队的战士们以为就要出发了，一个个精神抖擞。突然，他们发现了畏缩着哭泣的母女和一脸盛怒的将军。
弟兄们，我们仇恨鬼子，是因为他们侵占我们的家园，欺凌我们的人民。可是，竟然有人比鬼子还可恶，猪狗不如，欺负自己的同胞。大战在即，他却胆敢以身试法。老子今天要先宰了他再去杀鬼子。
将军声音很大，有金属的回声。他那张丑脸因为愤怒和伤心已经有些挪移，眼神凶狠，令人不敢直视。
将军啊，我女儿说把那畜生脖子抓伤了。女孩的母亲哭着说。我闺女才十七岁，以后可该怎么活，怎么嫁人啊......
来，把领子解开！将军第一个解开自己的领子。战士们正要动手，突然一个战士哭着跪在将军面前说，不要查了，是我。大家一看，都傻了眼，竟然是将军的警卫员。
将军一愣，他真没想到会是他。他原是将军老家的一个孤儿，是他把他带到部队，又把他培养成一名能打鬼子的战士。他今年才十八岁。
将军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要人家姑娘怎么活？拉出去砍了！
小战士泪如泉涌，他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嗫嚅着说，我没想怎么样她，就是想看看他的“妈妈”（豫西方言，就是乳房）。将军，我明天就要上战场和日军拼命了，可我十八岁了，连女人的“妈妈”都没见过......
战士们黑压压跪下一片。这些军服包裹着的青春躯体，此刻都在想着警卫员的话语。他们清楚，很有可能家里的香火就要从他们这里断了。
刚刚还满腹气愤的母亲也换了语气，将军就饶了他吧，留下他的命打鬼子。母亲说完，颤巍巍跪下了。
女孩没有跪，她咬了咬牙，突然开始解自己的扣子。一层一层，在人们惊愕的眼神中，把两只尚未发育成熟的受惊吓的兔子一般的乳房，完全的暴露在战士们的目光下。
战士们先是呆住，继而羞惭，最后一个个泪流满面。敬礼！将军马靴一扣。所有的战士齐刷刷举起手臂，向伟大的母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据田中多年后回忆，那是一个令人耻辱的夜晚，同时也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夜晚。大刀队以牺牲了五十余名战士的代价，斩杀日军一百零三人。田中趁乱逃走，自此不敢滋扰豫西。
将军的警卫员在战斗中异常勇猛，他击杀多名鬼子，最终殒身。面对警卫员那尚带有孩子气的脸庞，将军感叹一声，落下了轻易不流的眼泪。他那张一向狰狞的脸因为这眼泪变得柔和起来。
将军回来，感念母女俩的宽恕和激励之功，派人给母女送去二百大洋。不料属下回来汇报说，母女俩均已悬梁自缢。将军嗟呀不已，令人厚葬，墓碑刻上“英雄母女之墓”。
作者简介
吕海涛，70后，河南省洛阳市作协会员。2007年始，作品见在《中国青年》《小小说选刊》《小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百花园》《鹿鸣》《天池》《神州文学》《江苏教工》《吴忠日报》《新消息报》《三门峡日报》《洛阳日报》《洛阳晚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涟水快报》《贵港日报》《中山日报》《山西工人报》《池州日报》《市场星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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