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田燕丨小说/找不回来的亲情
作家新干线
作者简介
田燕：山西省潞城市一幼儿园老师，自幼爱好写作，作品散见于各大网络媒体和公众平台。用心体会人间百态，用文字解读漫漫人生。
田燕
暑假刚刚拉开帷幕，楚儿就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本想让老公陪伴去看医生，怎奈老公单位有事儿走不开，她只好一个人去了离家最近的S厂职工医院。
职工医院近些年不景气，来这里看病的人越来越少，但凡医术精湛的医生都想法“另谋高就”。大厅里异常安静，医生偶尔推拉窗户或关门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
出乎意料的是，平时特别冷清的B超室，今天却有三个排队等候的人，其中竟然有个满头华发的老人。她瘦骨嶙峋，眼睛深深凹陷进眼眶里，六十岁上下，手微颤抖地攥着一张白色的B超申请单，无精打采地斜靠在冰凉的排椅上。
“阿姨，您是哪里不舒服？您的家人没有陪您一起来吗？”楚儿坐到老人跟前小声地问。
“唉！肾结石，疼得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姑娘，都说上班忙，没空过来。”她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皮子，边说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那我陪您检查吧！”楚儿每次遇到这样年老的人总是想出手相助。自从二十五岁那年，她妈妈得癌症永远离开人世，她的情感就无处安放……
“嗯？什么？”老人似乎没有听明白，突然睁大眼睛注视着楚儿，两手使劲地托住椅背，似乎想站起来。楚儿见状急忙上前扶住老人，把刚才的话用嘴附在老人耳边又复述了一遍。她那混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就像寒冬里划着的一根火柴，虽然微不足道，但那火光却代表着希望。
接下来的事似乎顺理成章地进行着，但一切又出乎楚儿预料。
楚儿搀扶着老人做着各项检查，楼上楼下地跑，咨询医生，几个项目下来，时间已近中午。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来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穿着和楚儿老公一样的浅蓝色厂服。看到老人就径直走了过来，把老人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楚儿虽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是看到他把一叠钱放在老人手里，嘱咐了几句就急匆匆地走了，临走还瞟了楚儿一眼，那种眼神让楚儿极其不舒服，似乎有一种不屑和防范的意思。
“姑娘，这就是我家儿子！唉！”老人说着，把钱使劲往兜里塞，还不由地叹了口气。
楚儿也跟着叹了口气，她想：“养儿防老，难道就是这样的结果？”
这时，楚儿感觉到饥肠辘辘，一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她正准备和老人告别，然后回家做饭，谁知道棘手的事情却发生了。
“你们这家属太不像话了，当儿女怎么能这样对待老人？你们不觉得……”为老人治疗的一位戴黑边框眼镜的女大夫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责怪家属贻误老人病情，检查身体没人陪侍等等，而且还责怪她不及时交费。
大夫高分贝的嗓音传到空荡荡的走廊里，似乎还有回声，就像寂静的湖面突然扔进石子后四溅开来的涟漪。
楚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搞懵了，顿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尽管她知道医生不是训自己，她没有作任何解释，却默默下定决心要照顾老人。
“嗯嗯！我记下了，让您费心了，对不起！”楚儿说完，从医生的办公室退身出来。跟老人说明情况后，陪着老人一起去交费窗口把费用交齐，这时候才赶快用手机和丈夫简单通了个电话。
中午楚儿为老人买了饭，安顿好老人后，根据医生嘱咐为老人做着手术前的准备事项，并且去就近的超市自己花二百元多元买了一套老人穿的睡衣，还有蚊香等等。
夏天的住院部病房热得活像一个大蒸笼，苍蝇肆无忌惮地乱飞着。虽然住院的人不算多，因为看不到什么人过来搞卫生，病房里还是有一股难闻的臭味。楚儿随手拿起笤帚扫了起来……
“姑娘你可真细心，真孝顺！”同在一个病房的几位病人显然把楚儿当成老人的亲人，啧啧称赞着。
“是呀！我有好姑娘来！我有福气！”老人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看到这样的场景，楚儿突然加固了自己心中的责任，这个时候，她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况且，在老人不俗的言谈举止中，楚儿突然找到了母亲的影子--那个知识分子的光辉形象！她心里一怔，好多年没有的那种情感，如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射进她干涸的心田，脑海里仿佛又浮现出当年母亲病重时她在医院里侍奉的那段岁月。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情感，所以更加细心地做着这一切。
看护老人期间，老人的女儿，那位穿着时尚、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钻戒的大姐，也曾来医院喊了几声妈，可是她坐到病床前还不到五分钟的功夫，推托着有事便匆忙走了，并没有和楚儿多说几句话，理所当然地把伺候母亲的责任交到她手里，似乎把她当成看护一般，呼来喝去。老人的儿子也只是在手术前露了个面，签了个字。楚儿心里虽然有一丝不快，但看到奄奄一息的老人，那种怜悯之心还是占了上风。
接下来的几天楚儿只回了一趟家，和丈夫说明情况，争取了他的理解。留下来一直在医院病房看护老人。老人手术后，楚儿细心地为她擦洗身体，喂水，看液体，端屎送尿…… 直到老人出院，她儿子才开了一辆车过来把人接走了。
走的时候老人拉着楚儿的手不舍地再三嘱咐：“姑娘，以后到我家里来玩啊！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已经没有母亲了，以后就叫我妈吧！”
“妈，我记下了。”楚儿感动地眼里噙着泪。临走，病房的医生和病人们才知道真相，纷纷为楚儿竖大拇指。老人专门让楚儿把手机号留下，因为老人说随后要回老家，距楚儿家二百公里的另一个县城。楚儿也认真地把老人的手机号，名字，以及家庭住址存了下来。
“困死了！”和老人分开后，楚儿才感觉到无比劳累，身体就像一团泥一样，实在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暑假剩余时光还很长，楚儿本想先好好休息几天，等辅导儿子做完暑假作业，然后再带着老公和儿子出去旅游度假避暑，哪里会料到儿子看见有位同学去学“拉丁舞”，非要缠着报名。在儿子万般恳求下，只能应允了他。暑假的日子就在接送儿子和家务中消磨殆尽……其实，无论再忙她心底里都有一个期待，期待“妈妈”能给她打一个电话，但是始终没有如愿。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拨的电话无法接通……”楚儿牵挂着“妈妈”的近况打电话时始终打不通，等了数天没有老人的回应。接下来她又联系了多次，即便电话已经通了，也没有人接。这个原因似乎永远成了一个谜，也是楚儿心中一个无法触碰的心结。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楚儿都会偷偷掉眼泪。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亲人抛弃了一样，痛不欲生。
时光穿梭，光阴飞逝。一年后，当楚儿偶尔想起那位永远联系不上的“妈妈”的时候，心中虽有遗憾，但早已释然。她善良地想象了各种各样的情况：老人回去后家人给她换了手机号码；或者老人不小心把存的号码弄丢了；可能她的家人反对老人再联系楚儿，担心老人报恩的琐碎；或许老人术后恢复不好，已经……她不敢再往下想，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老人健康快乐地活着。
虽然遭遇了这样的打击，但楚儿并没有停止做善事。当遇到老人们需要帮助时，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只不过，她再也不敢认“妈”了。
（责任编辑：张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