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尽寒衣思难尽

冬初立，风霜紧，落叶满地，残损不堪，夜色凄迷，天地难辨。十字路口，画满了焚烧纸钱与寒衣的圈圈，圈圈套圈圈，密密又麻麻。圈圈旁的出口大概是向着故乡或者祖坟，远送温暖，遥寄哀思。

有人在借着火，有人在借着笔，在这样的时刻，才发现，原来家家都有这样的伤痛，人间无法安放与弥补，于是等待，在这样特定的时刻，给思念一个缺口。

寒风起处，火苗腾升，上窜得要燎了眉毛，看那光明与温暖的火苗，一定能在逝去的亲人，照见归家取寒衣的路。也有的火苗在灰烬里随风飘摇，忽明忽暗。如果是拍电影，这绝对是特写的镜头，配低吟哀怨的乐曲，可是它又确确实实是现实。

灰烬处，有哀嚎，有低泣，也有静默无声，大概是哭多了，哭累了，也就无奈了。谁也改变不了这生死由命，谁也换不回沉睡之躯。

孟姜女的执着，可以哭倒长城，但她又是悲情的，亲手缝制的衣服却再也用不上了。她挖土掏墓安葬了丈夫，之后把棉衣摊开，一件件烧掉，在一股股烟火中寄托浓浓的爱意，排遣撕心裂肺的苦楚。后人效仿孟姜女，也用送寒衣的方式祭奠逝去的亲人。可是此刻，看青烟缕缕，纸钱随风，火苗升腾，分明觉得自己就是那孟姜女，任再多的眼泪，也无望！

据说地上的每一个人离去，天上的流星就会陨落。常常想，陨落的星辰就此了却生命了，但是人死还有灵魂，请相信它一定在，至少那份情感还有所寄托。在生死的轮回里，也许某一世的某一刻，若缘未尽，还有相遇的可能。

人去灯灭。但是如果还能被人惦念，也至少不会成为孤魂野鬼，灵魂无处安放。亲人们烧去的值钱与寒衣，都是思念与惦记。殷殷的思念在熊熊的火苗间传递，谆谆的嘱咐在翻飞的灰烬前蔓延。一陌纸钱寄托不尽的哀思，数件寒衣抚慰孤单的魂灵。原来无论生死，被人惦念，都是幸福，灵魂有知，也一定快慰。

儿不会背“青烟日落更黄昏，路火千堆处处痕。寄与亡魂焚币尽，冥途冷远念家尊。”但是他虔诚地燎了衣，叩了头。我不敢问，“漫天霜露下平芜，累累荒坟入望孤。一陌纸钱空堕泪，寒衣知到九泉无。”愿九泉有知，信心诚则灵，只殷殷叮嘱，身暖，心安！

冰剪制衣难，烧有尽；元宝层叠艰，烧一时。落叶值钱飞，风会住。可是思念绵长，叮嘱殷殷。

泪尽处，告诉自己，要有“向死而生”的勇气，夜还长，路还长，责任亦未尽，要好好活着。况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其实每个生命个体都一样的，偶然来到这个世上，却必然要回归到每一个人都要去的地方。

任青烟浮绕，魂兮远去。唯有深情叮嘱，不绝思念。

2018.11.8夜       郭江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