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夜话：冻米糖与洪州窑的渊源
编者按：作者张华青先生是丰城洪州窑青瓷烧制技艺传承人，在万寿宫（老博物馆）开办“洪州窑专题展”过程中，经常秉烛手谈，撰写了“万寿宫夜话”系列研究文章，本文即是其中之一。作者通过丰城先民祭祀仪式及洪州窑窑工的生产实践，大胆揣测冻米糖的产生和形成过程。虽然没有准确依据，但这种思考和探索的精神却是值得肯定的。本期刊发此文，目的在于启发人们对传统文化多一些思考和关注，增强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
丰城冻米糖的起源无确切记载，现在的说法只是人们的揣测。既然是揣测，就不妨更大胆一些，正所谓“大胆猜想，小心求证”，这也是科学的态度。
冻米糖的出现时期应该是在丰城人以糯米为主食的时期，只有在这样的时期才有由偶然转为必然的契机出现。那么丰城在什么时候是大量的食用糯米呢？
比较一下就会发现，苗族人到现在也是以食用糯米为主的民族。那么丰城有过苗人比较多的时候吗？根据本人对丰城人来源的考证还真有这么一个时期：即秦汉时期由秦灭古三苗国时逃至丰城的苗人。这些苗人也是蚩尤部落的后人，而更早的丰城人则是东夷百越族人，与苗人也几乎是同源的。那么在秦汉时丰城人大量以糯米为主食是有可能的。而汉代开始丰城人又有遂渐有很多北方人加入，成份也开始复杂。
大量以糯米为主食的时代即定，那么在当时又有哪一个环境下会同时具备糯米饭、冻米、热砂（或热灰）、爆米这一系列条件的地方呢。将这些条件综合考虑的话，那么具备这些条件的地方只有一处一一一那就是窑场，洪州窑窑场即具备这些条件。
窑场虽然具备这些条件，但这一系列的反应又是如何发生的呢？这可能又要涉及到糯米的另一个功用，即糯米的避邪驱邪功用，糯米的这一功用目前仍广泛的为盗墓者使用。而早期的丰城人既然有很大一部分是蚩尤的后代则一切就好解释了。
蚩尤的后人信巫，多能工巧匠。巫术的主要功用之一就是驱邪避邪，在传统驱邪仪式中，抛撒糯米是一种常见的方式。而关于糯米避邪在现代葬制中也有反映。那包用红布包裹置于龙杠上的糯米包，糯米包上再放一只大公鸡。糯米就是用于避邪的，而糯米与公鸡（鸟）正是百越苗族的重要元素。在现代用糯米驱邪避邪的地方还有做屋上梁时，糯米所到之处鬼邪等都被驱离，宣示这块地上新主人的诞生，确保主人入住以后平安无事。
作为苗人后代的窑工们烧窑点火前的祭窑神仪式上一样会抛撒糯米，祭祀是在窑头处进行的，而这处也是点火投柴之处，也是出热柴灰的地方，当炽热的柴灰碰到糯米时，糯米就受热爆烈成了爆米花，成了窑工们的意外收获。但此时仍只是糯米形成的爆米花，它比冻米形成的爆米花要松软一些。
窑炉一旦点火，窑工们就有几十个小时不能离开窑炉，饭也就由人送到窑上吃。冬季时，当饭有多或窑工们忙碌起来时，放置在窑炉上保温的糯米饭很快就烤成了冻米。当窑工们忙完看到变成了冻米的糯米饭时，便有人模仿糯米在热灰中的变化而将冻米抛入热灰中，需望让它变成爆米花食用。结果是由冻米形成的爆米花更脆更香，口感与味道远远胜过由糯米直接形成的爆米花。于是冻米做成的爆米花也由此诞生。
既有了爆米花，那么当时是否有用于做冻米糖的麦芽糖呢？细查一下当时还真有麦芽糖的存在。而麦芽糖也正是用糯米饭加麦芽为引子发酵而成的。著名的学者季羡林先生曾写了一部70万字的《糖史》，对糖的来龙去脉及在中国的发展传播的源流都进行了很深入的讨论。著名学者卜松竹也得出过“三千年前中国人就有糖吃”的结论。
糖字在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中就有了。饴在古代就是指的麦芽糖产品，三千年前的《诗经》中就有饴的存在，比如“周原膴膴，堇茶如饴”、战国《书经》上有“稼穑作甘”的话。而人们常说的“含饴弄孙”则是来源于东汉章帝时期马皇后的人生理想。而蜜糖在公元前五世纪就在中国出现了，在三国时期就有用蜂蜜腌制的“蜜饯”产品。至于蔗糖在屈原的《楚辞》中写有甘蔗汁，汉代甘蔗已推广到了两湖地区，魏晋南北朝时江南已有甘蔗的种植。
综上所述，至少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丰城地区已经具备制备冻米糖的原料。在窑场内制备冻米糖的条件也是具备的。当洪州窑的窑工们因祭祀时偶尔得到了冻米形成的爆米花时，这种香而爽口的食品很容易就成为了他们随时可得的零食，也很容易的把这种零食传给妻儿食用。饴糖也是一种零食，而饴糖也是很容易粘连的，在饴糖上裹上一层爆米花可以有效的防治饴糖的粘连。而粘裹了爆米花的饴糖吃起来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其中不乏有脑洞大开的窑工在冬季将拌有饴糖的爆米花当零食，忙起来时将装有零食的碗放于窑上时，窑中的高温将碗中的饴糖烘融化了，爆米花和饴糖进行了更亲密的接触，冷却后冻米糖的雏形就形成了。
当然此时的冻米糖肯定没有现在的好吃。但是当一件人们感兴趣的东西尤其是这个东西还是吃食的话，人们改良它的动力是很大的。完美多样的冻米糖很快的就会成为窑工及其周边人群的零食与美食。当然也因为它仅仅是一种零食，史书上也不可能有记载，传播的范围也是有限的。即使是传媒如此发达的今天，冻米糖也仅仅是丰城等几个有限地区的特色产品。
两晋南北朝时的洪州窑窑场正是红红火火遍地开花之时。繁忙的工作、聚集的人群正是孕育冻米糖诞生的最佳契机。所以我们不妨说丰城的冻米糖就是在魏晋南北朝时的洪州窑窑场中诞生的。冻米糖诞生后，又经过一段时期的完善最终成型，这种小吃即伴随着窑工渡过漫长的冬夜，成为解茶良品；也伴随着购瓷的商贩走遍大江南北，人们又亲切的称它为“江南小切（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