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三 | 老房子里的故事（六）

老房子里的故事

（六）

约在上世纪70年代初，我家的猪栏由矮屋移到我爷爷的旧房子里去了，鸡舍也移到街沿去了，矮屋一下子显得宽敞了起来。母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台麦磨，又从二伯家搬来了一个碗橱，屋子里一下子又狭窄了许多。

这时，母亲筹划在小屋里做豆腐，家里成了豆腐坊。母亲在头天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把干豆浸泡在水桶里。第二天天还没亮，矮屋里就响起了“叽勾叽勾”麦磨磨豆腐的声音。有时我也参与推磨，但手脚总是不协调，母亲就不让我干。磨豆浆的事，总是以父亲和大哥为主，母亲自己在磨边添豆。有时我也会帮着添豆，添豆一般都用长柄铜勺，要豆水匀沾地添，否则豆浆会粗细不匀，影响豆腐的产出率。添豆也是一门技术活，要趁麦磨龙醮过去后的瞬间把豆添到麦磨的小孔里，否则就会豆洒一地。

清晨，当白花花的豆浆在镬里冒着热气的时候，我的肚子就咕咕地叫了。我便拿来了碗，扯着母亲的围裙喊：“我要喝豆浆。”母亲用粗糙的手接过碗，先在碗里放点盐和酱油，有时还放点葱，再把热腾腾的豆浆从镬里舀出来，盛入碗里，等凉了大约四五分钟，便好喝了。

母亲总会在人们吃早饭以前把豆腐做好。左邻右舍也总是这个时候提着篮子来到我家里，熙熙攘攘的挤了一屋。

冬天下过雪的日子里，小屋的瓦背上像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严严实实的，瓦隙里也透不进风来，呆在小屋里反而更加温暖。这时候我们一家人就都窝在小屋里不出门，大家围着一个用脸盆盛满碳火的炉子取暖，弟弟坐在暖桶里，我们手里拿着一个火炉，脚上搁在火炉边。这时母亲主要是做些纳鞋底、做鞋的事，她高兴时也会讲一些如崔氏孝敬婆婆、姜太公识破琵琶精、龙借鸡角、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故事给我们听，母亲不认字，总是重重复复地讲着同样几个故事，有的故事都讲烂了，我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她还讲，但这样的氛围总是让人感觉到其乐融融的。

街沿也是老房子的组成部分。街沿的前面是一条天井，大约有2米宽，五间房长。四哥锡海家和昌明家都利用这空间修建了一个猪栏。因为没有专门外流的水沟，下雨的时候，雨水往往就积在里面，只能靠自然慢慢地渗出去。街沿边是用长石条砌成的，地面是泥巴，下雨天，就是一地污泥。后来大家觉得这样不行，就用了点人工，拉来了黄金泥，再掺一点石灰，用木棰拍平拍结实，成了糊砖地。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席地而坐抓起子来或者画上棋格下棋或打自制的扑克。小时候，我曾幻想着在天井里栽树，都因为范围太小缺乏阳光而死掉了。

街沿里放着独轮车架，有时车轮子没有卸下来，我就用手去转轮子玩，母亲怕我的手被轧，常常会招来一顿打。这种教育方法其实也很奏效，我从此就不敢再去转车轮子了。

每年春天，我母亲总会买20多只小鸡来养，但养到成年鸡，通常会死掉一些。一般成年鸡有10多只，每只鸡都会以它的外形给它取上名字，如麻只鸡、乌鸡、灰鸡等。家里养的以母鸡为主，公鸡通常二三只。老鸡娘一二只，只起一个引路的作用，雄鸡总会在过年的时候被杀掉。

小鸡起初的时候，是关在一个火炉（农村取暖用的一种器具）里的，下面垫些蔑匠刮下来的竹丝，上面用一条围裙包着，晚上要挂悬空在楼板下的耕索勾里，防止被老鼠咬。稍大一点，才把它关在鸡笼里。我家也没有鸡笼，只是把一个豆篮当鸡笼，再大一点，就要教它们进鸡舍了。教鸡入舍起先是母亲做的，她在开鸡舍门的时候，对鸡说：“午庚个里出，夜里个里居（进）”，就好像教小孩那样教它们。鸡好像也能听懂人话，教了大约一个星期，它们就知道从哪里进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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