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醉乡土』郑文林|毛鸡蛋
作者：郑文林
自从红原鸡被驯化为家鸡，先民们就掌握了鸡的孵化技术，毛鸡蛋的产生也就成为了必然，这也贯穿了我们这块土地上几千年的自然经济发展的历程。毛鸡蛋成为美食，既包含着某种程度的偶然性，也有不折不扣的必然性。
男务耕耘、女勤织养的年代，家家户户的女主人都会一门精湛的孵化技术。每到春天，生蛋的老母鸡开始抱窝，提醒女主人它想孵小鸡要孩子了。对此，博野俗语称为“炸窝”。天还不算暖和，家里的女主人就用柳条筐垫上麦秸，放到炕尾暖和的角落，母鸡就在柳条筐里抱窝。女主人每日伺候这只母鸡，就跟伺候坐月子似的。从开始抱窝到小鸡破壳而出，大概需要21天时间。到了21天头，浑身湿漉漉的小鸡破壳而出，而此时，母鸡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从第一个七天开始，女主人小心翼翼地把鸡蛋一只只拿起来，放在卷起的纸筒外端，眯起一只眼睛对着阳光观察一下孵化的状态。这叫“一照”。之后的两个七天，还有“二照”和“三照”。经验丰富的女主人根据鸡蛋在阳光下显示的形态，就能判断出哪些已经胎死蛋中，这些孵化失败的蛋，俗称毛鸡蛋。蛋壳内有的已经孵化成形，有的刚刚有了点胚胎早期的形状。
食物匮乏的年代，哪怕是一只毛鸡蛋人们也舍不得扔。于是，吃毛鸡蛋慢慢成为人们春天的一种习惯。毛鸡蛋煮熟，剥壳沥汁，蘸以蒜姜醋汁，直接食用，这是老饕们的吃法，一般人会觉得难以享受。于是，把毛蛋切片，葱花爆炒，就成为了一道美味菜肴。
然而，毛鸡蛋产生的几率太小，孵化时一窝蛋也不过断断续续出现一两个毛鸡蛋。所以，很久以来，它不能进入饭店成为常见菜肴，只能是民间偶可享受的美味。
谈起博野的美食，北祝村的毛鸡蛋是个冷门，可是它的名气一点也不小，在博野周边百里，也只有在北祝村，才能吃到毛鸡蛋。
自古以来，北祝村做买卖的就多，而十个买卖人倒有七八个是做小鸡生意的。二十世纪之初，全村暖房就已接近二十个，孵出的小鸡数以万计，毛鸡蛋自然也就数量可观。毛鸡蛋舍不得扔，暖房的主人就分给大伙儿吃了。起初吃法简单，煮熟剥皮，蘸以佐料，但外观实在不雅，睹之毫无食欲。于是，心思细腻的主妇们将煮熟的毛鸡蛋改刀爆炒，竟成美味。后偶有客来尝过，觉得还真不错，于是北祝的毛鸡蛋慢慢名声在外了。
1938年，日本鬼子入侵博野。北祝是全县首屈一指的大村子，自然成为日本鬼子征收资源的重点村庄。精明而正直的北祝村民显然让日本鬼子失望了。鬼子们为了扶持汉奸不择手段，他们沆瀣一气，为所欲为。有个汉奸看上了一户暖房人家标致的小媳妇，有一天天亮，满街筒子的日本鬼子来了，抓了那户人家的男人在村北砍了头，杀了小媳妇的婆婆。那个时候小媳妇已经怀了孕。鬼子们就把她抓起来，威逼她，让她跟了这个汉奸。小媳妇狠狠咬下了汉奸的耳朵，破口大骂鬼子汉奸没有人性。恼羞成怒的日本鬼子对她施尽酷刑，把她拉到曹庄，割掉乳房，开膛破腹，还一枪把头打烂了。杜清武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暖房把式，也是抗日村长，鬼子的暴行简直让他气炸了肺。他利用暖房把式的身份做掩护，很快找到了区小队。区小队的贾队长当天黑夜就把这个汉奸抓了，活埋在了村北大坑边上。过了几年，日本鬼子被轰走了，但是北祝的暖房孵化生意受到巨大打击，多数暖房关了张。
赶走了日本鬼子，北祝的暖房逐渐恢复了生机，到了解放后的农业合作化时期，暖房成为生产队的副业，暖房孵化生意一直延续到了改革开放后生产队解体。
改革开放后，北祝孵小鸡的生意逐渐消失了，但是倒腾小鸡的商贩却多了起来。本村的鸡贩子从外地的孵化场趸回孵化了一半的鸡蛋，再批发给村里各家饭店。以前只有孵化季节才有的毛鸡蛋，现在一年四季都有了。毛鸡蛋慢慢成了北祝饭店的招牌。
北祝村孝义河桥的西边路北，就是北祝江海饭店。饭店的主人名叫郝江海，经营火锅、毛鸡蛋、野兔。毛鸡蛋，自然是招牌菜。而他们家的毛鸡蛋，都是孵化了一半的活体，为了有效避免残留的细菌，除了高温煮熟，还要油炸一下，然后或炖或炒，别有了一番滋味。冬天了，江海每天下午带着狗去安国、博野陶墟一带逮野兔子，抓回来杀好，剥皮，盘成盘，卤煮。饭店面积不大，说不上多么豪奢，但是干净整洁，老板为人实诚。似乎可以常来这里，要一盘毛蛋，配两个小菜，半斤二锅头，海阔天空地聊，闲品半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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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文林
本期编辑：孔淑茵 邓伟娜 庞里地
审阅：程秀然 王淑英 贺景娣 李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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