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内蒙古】青锋：春风·农民·布谷鸟

原创作者：青锋｜内蒙古赤峰市

《春风·农民·布谷鸟》

早春的风依然很凛冽，它有时候铺天盖地地刮来，像一块灰黄的破布，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这时候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掺上了一种淡淡的光晕，看起来朦朦胧胧、神神秘秘的。但是毕竟春天来了，风儿渐渐收住了性子，渐渐变得柔和，不再是冬天那种撕心裂肺的、肆虐的状态；冬天时它那强烈的痛苦的啸叫曾让我心惊胆战。妈妈仍然让我穿着棉衣，她自己亲手给我做的、臃肿的棉衣。她把炕上地下收拾一遍，拿过她那块褪色的粉头巾，从额头抿到脑后，熟练地打一个结，这样可以防止灰尘渗进头发里。爸爸早到田里平整土地了，以便为即将开始的春耕做好准备。虽然我家每人只有两亩田，但爸妈不会搞其它营生，全部的希望都在土里、只好一心拾掇那点儿薄田。听妈妈说村里很多人贩布赚了钱，就连老实巴交的二叔也做起了卖裤头的小买卖，但爸妈从不说起他们在这方面的打算。妈妈锁好门，扛起铁锹。我拽住妈妈的手，把妈妈的胳膊拽得老长，好像是妈妈拖着我前进。由于起来得早，路上没有什么人，一家家的矮房子静默者、空中弥散着稀稀缕缕的炊烟，能闻到浓重的柴草味儿。妈妈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看妈妈好高，好像直戳进天空。出村后拐入宽宽的马路，脚踩在石子马路上，“刷拉”“刷拉”地响，石子都是椭圆的，有黑色的，有花色的，还有白色的……我最喜欢白色的，我珍藏了十几颗白色的石头，它们撞击的时候发出噼噼啪啪的火花。妈妈把我放在地头儿一处避风向阳的土坎下，给我铺上毯子，留下一块玉米饼、一点儿水，就头也不回地走进田地里。我看见妈妈越走越远，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儿，和影影绰绰的爸爸一起扬土、把地里的大土檩子弄平。我的眼里，由两边埂子隔开的田地是一个个逐渐收拢的长条儿，越到远处越窄，直到看不见……现在它们是褐色的、过些日子就变成绿色的了。风儿不时地来逗弄我，就像顽皮的狗狗，突然跑过来又马上跑远去，有时它就在我的面前打着旋儿，久久不散，拉杂的一堆东西形成一个细细的风柱，好像在窥视我身旁的食物。我倚在土坎上，眯缝着眼睛享受阳光的照射，阳光并不多热，但感觉心胸开阔、空气清爽。马路离我家田地不远，在两侧大树的簇拥下它显得更加寂静，偶尔有一两辆拖车驶过，响亮地鸣笛，“哔哔”“哔哔”的声音似乎很得意；还有一种大货车，发出像放屁一样的刹车声，让人感觉它快要像气球一样干瘪了。我期待看见养路队的车过来，一个大车头拉着一只下面溜平的大铁家什，疯疯癫癫地跑过来，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扬起漫天的白烟，久久不愿散去……好像在一个突然的时刻，马路上骤然热闹起来，“叽叽咯各”的说话声、小木车“扑啷”“扑啷”颠簸的声音、公驴“呃啊”“呃啊”的大叫声……人们开始集体到田里干活儿了。于是，田野上到处布满了“小黑点儿”。妈妈来地头儿喝水，提醒我吃东西，我例行公事地嚼着玉米饼。玉米的香味引来一只虫子：就像是驮着一片褪色的瓜子皮似的，它的身体灰不拉叽的。它扬起触须嗅嗅空气，又像作揖似的抬起前腿……“它叫'胖小儿’，不是害虫……”妈妈说。“好吧，给你一点儿饼子吃。”或许是妈妈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它的名字让我喜欢，我掰下一丁儿玉米饼放到它跟前。它再次嗅嗅，转身走开了。“妈妈，'胖小’不爱吃饼……”半天没动静，我抬头一看，妈妈早走掉了。我开始寻找虫子伙伴，但是并不多。只寻到一种全身猩红的爬虫和一种顶着乌黑油亮外壳的虫子，但它们似乎都很忙，都忙着急匆匆地赶路。有时还要停下来想一想，准是怕走错了路吧。也许它们害怕我这庞然大物，不愿意和我玩耍……“轰隆隆……”，空中发出巨大的声响，是飞机“拉线”的声音，长长的白烟在飞机后面扩散开来，在蓝蓝的天空形成一道奇观。我的嘴里冒出一首小伙伴们经常念叨的儿歌：“飞机，飞机，你下来，我上去，我上外国打仗去……”土地弄平整了，爸爸开始刨粪、送粪。粪是平时从猪圈里清理出来的，掺上土、草木灰，在院墙外沤着。这时候的粪还冻着，硬得很。爸爸用镐头一下一下把它们刨开、敲碎，装在车上，均匀地倒进田里。这就是庄稼很好的营养品。我很讨厌那股浓浓的腐臭的味道，可父母却闻不到，还说这粪很好。我问他们庄稼就是吃这臭东西长大的吗，不恶心吗，他们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爸爸的驾车技术不好，驴子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不但驴子听不懂，我也听不明白，我不知道“咦”和“喔”哪个是往里哪个是往外，只知道“驾”是开始走的意思、“吁”是停下的意思。爸爸时常就狠狠地揍那驴子，揍得驴子眼泪汪汪的……我喜欢那驴子，喜欢它“呃啊”“呃啊”的响亮的叫声。我经常在它休息的间隙拿玉米犒劳它，看它支棱的毛嘟嘟的大耳朵、听它“咯嘣”“咯嘣”吃东西的声音。布谷鸟频频呼唤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霏霏的春雨落下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开始凑在一起帮助各家种地了。点葫芦、粪簸箕、拖子、鸡蛋滚齐上阵，大家一片纷乱。只有我跟在后面悠闲地散步，时不时把种子扒出来瞧瞧，这时候我闻不到粪肥的臭味、也不怕粪肥沾染我的手指了……

作者简介青锋：内蒙古赤峰市松山区蒙古族小学语文教师。爱胡写些没用的文字自娱。有诗可做写照：吾辈本是蓬蒿人，偶凭愚计跃龙门。阅尽人间多少事，冷眼旁观直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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