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情怀 | 清明 怀念外公
清明 怀念外公
西湖雨
不经意间,总有一个身影在我心里映现,那是我亲爱的外公,他离开我们已有七年了。早就想提笔写外公,但对于他老人家我不知该用怎样的笔墨去形容他。
慈眉善目的外公,仿佛从不生气。小时候家里人多,爸妈忙于生计,请外公来照顾我们。即使我们调皮捣蛋得快上房揭瓦了,外公还是不舍得骂我们一句,有时候,实在被我们气不过来,他便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去。走到村口,碰见村里人与他招呼:“外公,您回去了呀,慢走啊”,那人一边嘟囔着:“苗家的几个女娃可不是要上天入地了” ,这时,即使外公生再大的气,又会折返回来给我们做好吃的。

在物资匮乏的八零年代,外公着实是一个大方好客的老头,我们姐妹几个背地里叫他“老头”,可外人不管年纪大小,都不沾亲带故的全称他为“外公”。外公人缘好是有缘由的,因为他好说话,又善良,哪家有客人来访,若主人不在,他便热情地请来我家,招待他们。我们会对他白白眼,他便暗地里笑着哄我们说,“这是外公的老朋友了,人家还没吃饭呢,我们请人家吃一顿又不会少了什么”。
后来,外公不是我家的外公倒成了全村人的外公。等我们都去上学了,他与村里的老人们在村口大樟树下的石桌上下下棋,有时也打打麻将,还教村里的妇女们做麻花与饼干。

外公做的菜自然好吃,我平常不爱吃肉,可是外公做的我却爱吃。外公准备好二斤五花肉,再把锅烧猛了,在油锅里放上几片生姜片去腥,放一调羹红糖调味,煎一下,等糖化了,倒入已切好的肉,只见外公边喷老酒边撒酱油,手中不停地翻炒着,直至肥肉走了油,红彤彤的,金灿灿的,再撒上绿莹莹的葱花,酱咸香略带一点甜滋滋喷喷香。然后,我盛好满满一碗白米饭,夹几块精多肥少的肉塞进米饭里,再舀几调羹肉汁倒入,搅拌几下,捧起碗便“西里呼噜”扒拉起来,吃得姐妹几个满嘴漏油,外公则在边上笑哈哈的。
后来,我们长大些了,外公回了自己家,我们想外公了,就眼巴巴地从暑假盼到寒假,妈妈给我们穿上了新做的灯芯绒墨绿底淡紫色小花袄,像一朵朵小花盛开在去外公家的路上。

外公家是一座老四合院,窗台上有斑斑驳驳的虫蛀洞,带翅膀的小虫子在窗台上爬过,你若对着它吹一口气,它便煽动翅膀飞走了。透过窗棂,还可以看见窗外不同的风景,好似镶契在画框里一幅幅画。或满目葱翠的田野;或灰压压高低不一的屋顶飞檐;或院子里水塘边那几只不停“啾啾”的扁嘴鸭子。
窗子已不再是窗子了,仿佛是一幅画、一首诗。“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那窗前可还有位小女孩跟着她的外公外婆在窗下学剪鞋样,学画荷花,学抄经文吗?
冬日暖阳从窗棂透射进来,把室内映照得亮堂堂,我拿起外公的毛笔,在砚台里蘸一蘸,舔几下,便抄写经书,因经书上的字全是繁体字,我不认得的,只好依样画葫芦,也不管拉下一横一竖。外公站在我身后,等我写完后,他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写字如做人,应该认真对待,不可掉以轻心”。然后,手把手地教我,先写“人”,再写“花”。我们家女孩儿多,外公是不是希望我们长大后出落成花一样的女子呢?现在不得而知,但我想一定是的,因为那时的女孩总被人瞧不起,也无需多读书,稍微认几个字就行。后来,我们不负外公所望个个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写字累了,看看窗外,远处的马路上有几俩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想起回家的日子近了,心就莫名地烦躁,便在外公外婆面前无端地撒气作闹了起来。
“梦觉隔窗残月尽,五更春鸟满山啼”,外公的音容笑貌不经意间又在我的心底映现了。
我想再多的文字都无法描述我对外公的思念,那种感觉早已化为春雨般细细柔柔浸入我的骨髓,绵绵无绝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