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州桂花镇三圣寺

唐昌与彭州交界,中以柏条河为界。桥头即有开往桂花镇的小巴,半小时一班,整点发车,票价两元,全程大约二十来分钟。

桂花镇位于都江堰及丹景山之间,风光质朴优美。

初秋,正是稻谷成熟季节。

镇外,是从远山脚下延绵而至的一大片广袤农田。在一块已成熟的水稻田间,有对年轻夫妇正在田头劳作,男人以小型收稻机打谷穗,女人则用镰刀放下每一畦稻秆。

女人打着赤脚,弯腰割稻的身形动感优美。

这种小型打谷机使用柴油做动力。

我幼年时,老家种两季稻,“上午一片黄,下午一片绿”,故收割季亦是农人最苦最累最忙时。记得外公和舅舅每日忙到天黑尽了才回家,天气热,晚饭就抬张桌子在屋外吃,大家喝稀饭的声音很是响亮。饭后再把方桌抬进堂屋,靠墙摆好。大门口有块磨刀石,外公还要将镰刀磨锋利,刃口开得雪亮,磨好后用食指在上面轻摸一下。然后,弯弯的镰刀被挂在墙上---防止家中的小孩拿到。做完这一切,外公这才打水洗澡休息。

那年我五岁,白天跟外公和舅舅到地头,看他们在稻田地里割稻。他们左手握稻秆,右手握镰刀,月牙儿似的刀刃伸过去,右手只一拉,稻秆切断,倒伏于地面。也不知为什么,当时的我非常地迷恋这个一气呵成的动作,以为其中蕴含有难于言说的痛快感。

有一天,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趁大人不备,踩着凳子爬上了方桌,从墙上取下一把镰刀,偷偷溜出屋外,甚至都没走远,就在房子边上找到一丛野草,然后学着大人割稻的样子:左手握草,右手抓着刀柄平着划拉过去,只一下,左手食指被割伤,几乎见到骨头。我大哭起来......

至今,我的左手食指上还留着一道寸许长的疤痕。今天,在桂花镇见到这对年轻夫妻收割水稻,我特意先观察了女人握稻的手势,她是正手朝上抓稻秆的,于是,时隔几十年后的我再次勇敢地拿起了镰刀,成功、利落地割下两行水稻,只除了稻茬留得稍微高了些。算是了了心愿。


阳光下的玉米杆。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这首诗是我江苏老家的诗人陶弘景所作,用在今日所见桂花镇田园风光,实在应景。


某人刚大学毕业时,他有一位校友分配在三十所工作,三十所当时设在彭州桂花镇。有个周末,几人相约来桂花相聚,他还记得在一行人到镇上桥头边饭馆吃饭的情形。几十年过去,如今三十所已迁到神仙树,某人在镇上还是不忘逢人就问三十所旧址的今日情形。

今日桂花镇,蒲阳河源头之水穿镇流过。某人记忆中的小桥还在,水底青石光滑,青荇飘摇,河水一如往昔般清澈见底。

打车来到距桂花镇五公里的三圣寺,车资十元。此地原为三国时任益州别驾的张松府宅,张松被杀后,族人将这所宅院捐给了佛门,此地遂改宅为寺,成今日之三圣寺。

三圣寺内古楠成林,大树参天,蓊蓊郁郁,气象颇出人意料。

与他处千年贞楠顶部多被雷击或斫伐不同,此地楠木笔直向天,高冠如云。

修缮后的三圣寺新山门,手笔简洁。

甫一进入,即被三圣寺清雅俊秀之风貌打动,此处从建筑到园林设计,完全是日式庭院之风格。

素来厌恶新翻修的寺庙,去往昔古朴沉稳之髓,余今日粗糙随意之滥。三圣寺则完全打破了我的成见,建筑所用木料、顶瓦等均制作精美,虽不乏现代工艺,亦毫无掩饰之意,一切均显合情合理。


建筑底座下部是抬空的。

屋顶均采用鎏铜顶瓦。

不知何故,三圣寺已没了香火。

寺内所有庙宇均处于未完工之状态。

眼前所见仿佛已褪去佛家禅林之尊,仅余庭院风物之美。

庙宇之间以洁净碎石铺地,更显当初设计者籍枯山水理念造景之初衷。

院墙内有个六角亭,上题”西归亭”。青瓦朱柱,飞檐宝珠,显出三圣寺原有的中国古典建筑风格。

地上横着一块石碑,落款日期为同治五年二月十六日。我未能读懂碑文内容,只辨认出“寺僧”“诡谋砍伐”等几个字,多半与护林有关。
垂脊平滑,檐首为龙头造型。

风吹过,不时有香樟树的果实掉落房顶,发出清脆之响声。

檐下斗栱以铁钉敲入组装而成,仅起装饰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