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两宋三百年间第一人?

很怀念小时候,那时报纸、杂志、电视和广播是我们的灯塔,图书馆是我们的星辰大海。那时我们的记忆力好于体力,没有云存储,只有脑回路。

这是申鹤公众号第638天的第638篇原创文章

最近研究大宋王朝起了劲儿,按照时间顺序,还在研究北宋的阶段。

这一段时间研究历史的思路是每一个世纪选一个年份,研究年份前后的人物、事件,以及横向比对在这个年份,各个地区的人物和故事。在12世纪,我选的时间节点是1127年靖康之难这一年,11世纪的北宋,可以选择哪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年份呢?

没有时间啃大部头的宋史,但找来了两本看到名字就立马被吸引的名家的书,一本是首届鲁迅文学奖得主夏坚勇的《庆历四年秋》,一本是北京大学赵冬梅教授的《大宋之变》。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这是范仲淹《岳阳楼记》开篇第一句。历史散文家夏坚勇将“春”换成“秋”,就有了这本《庆历四年秋》。庆历四年,也就是宋仁宗执政42年的第22年,1044年,这一年,困扰宋仁宗十多年的西夏与北辽的“边患”终得和解。不过,曾经风生水起的庆历新政因为“外忧”暂时的消除而丧失了动力,改革派范仲淹、富弼、杜衍、韩琦、欧阳修一伙人相继被罢被贬。但是,随后的那几年却成就了中国散文史上一座小小的高峰,一批因参与支持新政而被贬谪的文人士夫虽然星散四方,却以他们在文学上的建树而星光灿烂。

而在《大宋之变》里,北京大学赵冬梅教授选择的时间节点是1063年,赵教授认为,从1063年英宗即位,到1086年哲宗初司马光离世,二十四年间,宋朝政治由盛转衰,曾经群星闪耀的宋朝,却急转直下,堪称“大宋之变”。

这两个视角都非常有吸引力,今天,不妨就先从1044年这个时间点切入进去。

1044年,是宋仁宗执政时期,关于宋仁宗的评价,还有《宋仁宗》这本书要推荐,今天先暂且不论。庆历四年当然不只诞生了一篇《岳阳楼记》。从时间上看,这一年,“自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已经八十四年,而距靖康之难北宋覆亡还有八十三年,也就是说,在北宋王朝的历史上,这一年恰好处在中点上”。

而在这一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人物。

这个人,就是范仲淹。

我曾经看过一篇描写范仲淹的文章,写的精彩绝伦,拍案叫绝,里面写到的几句话,更是把范仲淹的一生概括的言简意赅、意味深长。

他是这样形容范仲淹的:

文能写红一座楼
武能镇住一个国
勇气,是范仲淹生命的底色
理想,是范仲淹人生的底牌
能力,是范仲淹一生的底气

道德,是范仲淹做人的底线

“文能写红一座楼,武能镇住一个国“

文能写红一座楼,大家众所周知,“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作为千古名篇,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早就为许多国人所熟记,尤其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两句更成为至理名言,也是千百年来士人的精神坐标。

但是,武能镇住一个国,则不为大众所知了,这里说的就是范仲淹伟大的军事成就。

北宋是中国历代王朝中军事实力最弱的,没有之一。北方强大的辽国它打不过,西北弱小的西夏它也搞不定。后来东北的金国异军突起,仅仅出动十几万兵马就对北宋实施了灭国战,由此可见北宋的军事实力是多么不堪。

在宋仁宗执政时期,北宋军事实力羸弱的弊端已经非常明显了。西夏李元昊之所以敢在1038年公然叛宋称帝,其主要原因也正是料定了北宋拿它没辙。然而宋仁宗却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李元昊区区一个党项匪类,竟敢公然与大宋为敌,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马上派人去打他。范仲淹就是在这一背景下被朝廷任命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北宋在西北战场的二把手),前往西北主持战事。

谁都没想到,范仲淹竟然还有卓越的军事才能,他在一线统兵御敌,建立防御工事,培养精兵干将,直到北宋末年,范仲淹带领出来的这支军队仍是宋朝的一支劲旅,终于使西北军事防务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边境局势大为改观。庆历四年(1044年),北宋与西夏最终缔署合约,西北边疆得以重现和平。

这中间,范仲淹可谓是最大的功臣。

所以,文能写红一座楼,武能镇住一个国,范仲淹实至名归。

“勇气,是范仲淹生命的底色“

范仲淹的一生,经历过三次被贬,和三次被重新启用。

而每一次被贬,都和范仲淹的敢于谏言密不可分。

27岁中进士之后,范仲淹有十几年时间在地方上任小官,积攒口碑。但是,他对当时的国家政策深感不满,时常就全国性的时政问题发表观点。朝中两位大佬晏殊和王曾,看到范仲淹的万言书针砭时弊,字字见血,于是极力向宋仁宗推荐这个奇人,范仲淹终于有机会进京做官。

没想到,入京第二年,范仲淹就敏锐地提出,宋仁宗早已成年,垂帘听政的刘太后应该还大权于皇帝。

结果可想而知,刘太后怒不可遏,一个字:贬!

刘太后死后,宋仁宗亲政,怀念范仲淹当初为自己“仗义执言”,觉得他是自己人,遂下诏调他回京。

结果范仲淹再次站出来上疏反对仁宗欲废掉郭皇后一事,他又得到了一个字:贬!

三年后,范仲淹又回来了,知开封府,相当于官至首都市长。这一次,他怒怼权势的矛头,对准了宰相吕夷简。不过吕夷简老谋深算,范仲淹第三次被贬,从帝都消失,来到了鄱阳湖畔的饶州。

一个人在一生中,哪怕有一次鼓起勇气,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范仲淹一而再,再而三,愈挫愈勇,七八年间,竟遭三次贬逐,没有坚定的信仰,如何能坚持下来?

勇气,来自于理想。

“理想,是范仲淹人生的底牌“

如果问范仲淹的理想是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是所有的答案。

杀儒无数的洪武大帝朱元璋,曾有意判处御史范从文死刑,但听说范从文是范仲淹的后人时,“沉默少顷,命令左右取来锦帛,写了两句话赐给范从文,并下旨:‘免除你五次死罪’”。

北宋诗人梅尧臣写过一首《啄木》诗,以及一篇《灵乌赋》,写的是两种鸟类:啄木鸟和乌鸦。

写完了,他把这两首(篇)奇怪的诗文寄给了范仲淹。

此时大约是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范仲淹刚刚被贬谪,从帝都开封贬到了鄱阳湖畔的饶州。境遇十分凄苦,据说一路经过十几个州,都没人出来接待他。

梅尧臣的诗文,是出于朋友的叮咛和劝慰。在《啄木》诗中,他劝范仲淹不要像啄木鸟一样,啄了林中虫,却招来杀身之祸,面对贪官污吏不要过于耿直。

在《灵乌赋》中,寓意范仲淹在朝中屡次直言,都被当作乌鸦不祥的叫声,劝他应学报喜之鸟,而不要像乌鸦那样报凶讯而“招唾骂于邑闾”,希望他从此拴紧舌头,锁住嘴唇,除了随意吃喝外,不要多事。

读到梅尧臣的文字,范仲淹内心暖暖的,但对他的劝告却不以为然。他很快回了一篇同题的《灵乌赋》给梅尧臣,在赋中,他斩钉截铁地说,不管人们如何厌恶乌鸦的哑哑之声,我将始终坚持一生的信条: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胡适后来说,范仲淹写下这八个字,比美国人帕特里克·亨利说出那句经典的“不自由,毋宁死”,早了740年,是中国争自由史上一段值得铭记的佳话。

“能力,是范仲淹一生的底气“

上文我们提过,范仲淹27岁中进士,在地方做官做了很大贡献,抵御西夏的进攻更是在一线立下汗马功劳,绝不是纸上谈兵,而被贬三次,又三次被召回,更说明仁宗有多么离不开他。

这一切,无不说明范仲淹的能力绝对超群。

金末元初一代文宗元好问这样评价范仲淹:在布衣为名士,在州县为能吏,在边境为名将,在朝廷则又孔子所谓大臣者,求之千百年间,盖不一二见。

无论什么身份职位,范仲淹都能做到极致。如此全才,千年一遇。

“道德,是范仲淹做人的底线“

有后人盛赞他是两宋三百年间第一人,为什么?

一个改革者,特别是一个失败了的改革者,在他生前身后,非议肯定少不了。因为,历史上的改革者,总有或多或少的瑕疵,不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就是在改革的同时为个人揽权敛财。

但是,范仲淹却是极其罕见的例外。

同是改革者,王安石、张居正等人身后毁誉参半,而范仲淹则是“名节无疵”,堪称完人。

范仲淹的搭档韩琦,对他的评价很能说明问题:“大忠伟节,充塞宇宙,照耀日月。前不愧于古人,后可师于来哲。”

所以,在那篇文章里,作者说,“范仲淹注定是孤独的,但一个诞生出范仲淹的民族,是伟大的。任何时候,珍惜范仲淹,就是珍惜这个民族的过往与未来。”


本来,这篇文章我是想简单写一下范仲淹,重点写一写1044年和范仲淹同时期的伟人们的,结果越写越感动,甚至一篇文章都装不下这个伟人的故事了。

而这几句评价范仲淹的话:

文能写红一座楼
武能镇住一个国
勇气,是范仲淹生命的底色
理想,是范仲淹人生的底牌
能力,是范仲淹一生的底气

道德,是范仲淹做人的底线

不恰巧也能成为我们后人在人生路上的指引么。

下一篇文章,我们再来梳理还有哪些人物,和范仲淹同属于一个时期吧,他们,群星闪耀。
作者:申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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