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觅迹】顾晓鸣的《西方智慧通典》和“顾晓鸣猜想”
文/孙嘉明
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的改革开放伊始，随着政治学、社会学等一批在50年代中期“被消亡”的社会科学的恢复重建，相关的社会科学著述以及介绍翻译的国外社会科学出版物似乎以“井喷”式态势呈现。由于几十年的思想禁锢突然之间打开，人们的求知欲望获得了释放，学界的活跃程度前所未有，林林总总的思潮在中华大地上交相激荡，哲学社会科学空前繁荣。在众多的社科出版物中，顾晓鸣教授主编的大型图书《西方智慧通典：对多维世界的100种眼光》是当时一部成功的作品。独到的所选大师，包括如克鲁泡特金的《互助论》（与达尔文《进化论》相媲美的一种学说）等，与当时改革开放的历史时代特别匹配，至今仍有巨大意义。
顾晓鸣是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他自小养成自学习惯，课余学习绘画篆刻和戏剧，阅读和研究兴趣驳杂，涉猎广泛，思维活跃，想象力丰富。高中二年级时萌生了“为什么中国没有国教”的探索课题，一生为之铺垫、破题。1962年考入复旦本科，并通过《哲学译丛》等，自学当时尚稀为人知的社会学、文化学前沿知识。1978年高考恢复不久，他便攻读复旦大学历史系硕士学位，撰写《十七世纪的英国革命》一文，试图从宏观层面分析国家经济与文化、社会文化构成与历史变革方式的关系, 尤其这场被称为“宗教革命”中，“国教”与其历史变迁和形态的关系。在复旦攻读期间，顾晓鸣还担任全国第一份大学生自编杂志《大学生》学术部分的主编，撰写的《甲乙丙漫谈社会学》引起很大反响。80年代中期，顾晓鸣一边在复旦大学分校社会学系任教“西方社会学理论”课程，一边在复旦大学历史系攻读博士，致力于对特定国家和民族的人文地域和历史遭际与社会发展及其形态的关系，经济与文化的关系，特别是犹太文化的研究。他认为犹太之为基督教、伊斯兰教的“母亲宗教”，对于理解西方智慧，即“有国教”的文化，至为关键，也是理解中国文化的镜面。顾晓鸣于1988年完成了他的博士学位论文：《犹太——充满悖论的文化》(该书已于1990年年在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此后他还主编了《犹太文化丛书》(上海三联书店出版，1995年)。顾晓鸣在犹太研究方面做的开拓性的工作，得到了国际学术界的认可。特别是犹太研究同时开启了对各种文化内在"灵性"(Spirituality)的深入观察，独辟蹊径，获得同行的赞赏。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顾晓鸣筹划主编的《中国的智慧》、《世界的智慧》、《中国传统商人》、《世界的商人》、《神秘的智慧》等丛书陆续出版。顾晓鸣主编的《中华智慧蕴乐大典》(21世纪出版社)，涉猎中国古代240余种著作，集中国古代思想家的“智慧”之大成，并提出“寻智中国”的命题。而《西方智慧通典》则是一部系统阅览西方各原创性大师思想与智慧的学术著作，也是顾晓鸣整个出版规划中的重要一部作品。他邀请了几十位当时在学术界崭露头角的新秀，以及在他所授课的学生中学有所思的“高材生”。通过选取材料，安排写作，整体编辑合成等，前后花了数年时间完成了《西方智慧通典——对多维世界的100种眼光》一书。该书集众多国外思想家的原创作品为一体，一书在手，全知西方思想和学术发展的整体脉络，受学者的追捧。通过这些出版物，顾晓鸣对古今中外的学界思想（智慧）进行了梳理，为进一步研究人类历史的奥秘一步步做着基础的工作。
顾晓鸣主编《西方智慧通典一对多维世界的100种眼光》，湖北人民出版社，1994年
《西方智慧通典——对多维世界的100种眼光》原定名是《世界学术著作精华本100种》。当年的我有幸参与了其中一篇：“人类的宏观－－霍布斯和他的《利维坦》”的写作 。（参见：回眸寻踪: 顾晓鸣与我的《全球社会学》）。从保存至今的“交稿工作通知”可见，顾晓鸣教授对全书的整体构架，以及各篇章的具体要求及严格程度之高，以确保书稿的质量。
《西方智慧通典——对多维世界的100种眼光》一书从近代哲学社会科学宏大书海中，选择了西方100位世界级的学术大师及其代表著作，突现其100种独具一格的理论视野和方法论路径。八十年代后期的中国，西方哲学社会科学刚引进中国不久，如何选取这100位代表作品，确实是个难题。正如顾晓鸣教授在该书总编序言中提到：“即使把我们的选题限定于这样一个有限的范围，这么一个篇幅的书仍然无法把这些视野都介绍穷尽。这里的原因最主要有两点，一是这些大师几乎都是博大精深，一生的著述涉及许多方面，一生的论点处于动态的变化之中，因此很难全面介绍他们所有的著作（甚至所有主要的著作）和他们所有的建树。二是大师之所以是大师，是因为他们的学说不但超越常识之上，而且不是后人可以用文字非常确切地加以概括的。”
选择思想家们的代表作品，其实体现了人们的不同视野。就一种学科视野而言，通常人们说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恰恰体现着一种“视野上的悖论"——一切视野都要借助另一种视野才能呈现，不同的视野有可能使得各位大师及其思想面目全非。但不管人们如何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些大师经历了历史的检验，鹤立鸡群，突现在每一代学子和世人之前，他们的理论和方法论之独特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他们对人类和世界发生过和发生着事件也确实产生了实实在在的重大影响。这些思想家的代表作品能够存在于今，也正是一种人民群众和人类文化的选择机制。因此，后人有权利有责任不断地对他们的学说重新认识和重新评价，只要花一点时间和功夫来了解和熟悉它，就能掌握其精髓，并用于指导现实的实践。
在顾晓鸣教授看来出版这部综合了100位思想家观点的作品的意义，在于能够提供给阅读者所谓的“慧眼”。“慧眼”是什么? 慧眼就是科学的眼光，这种眼光有可能通过独特的人生经历和遭际而不知不觉地形成。但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必须通过学习人类整体漫长生命史中形成的有代表性的眼光，有意识地加以造就。这种人类文化史积淀下来的眼光，一方面体现于各民族文化独特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一种民族文化特有的“智慧"; 另一方面则经过各学科的学术大师的头脑，浓缩人类的实践经验，成为各种划时代的理论方法论。这些理论方法论分布在不同的学科和领域，但它们又相互联系，透露出看待人生和理解社会的普遍眼光。然而，正因为这些学术大师及其理论被框定在不同的学术领域，因此，一般的人很难有机会广泛地涉猎。而现时代人们的生活面又越来越宽广，现时代人们的生活内容又越来越综合，于是，自觉地熟悉人类历史上形成的最有影响的理论方法论视野，形成对多维世界的丰富认识，从而练就一副”慧眼“，将成为每个有志向的人应有的人生大策略。
《西方智慧通典一对多维世界的100种眼光》全书目录：
一、综合的宏想
人类第一梦——柏拉图和他的《理 想国》（金大陆）
古代最博学的人——亚里士多德和他的《形而上学》（翁绍军）
人类的宏观——霍布斯和他的《利维坦》 （孙嘉明）
自然成为上帝——斯宾诺莎和他的《神学政治论》（高国希）
从问題起源处开始——维柯和他的《新科学》（戚坚卫）
追寻人世万物的事理——孟德斯鸠和他的《论法的精神》（戚坚卫）
探求人性本身——休谟和他的《人性论》（陆 震）
三大批判展现新境界——康德和他的《判断力批判》（徐志嘯）
客观精神王国的宙斯——黑格尔和他的《精神现象学》（翁绍军）
哲学人类学视野中的“人" ——舍勒和他的《人在宇宙中的地位》（王维达）
二、思辩的魅力
向往上帝的真善美——奥古斯丁和他的《忏悔录》（施忠连）
神学论的幽深——理阿奎那和他的《神学大全》（刘承功）
欲望、痛苦和解脱—— 叔本华和他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翁绍军）
罪感和生存的意义—— 克尔凯戈尔和他的《非科学的最后附言》（翁绍军）
“瘋子”的超理性思考——尼采和他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翁绍军）
生存澄明和人的自由—— 雅斯贝尔斯和他的《哲学》（刘承功）
“上帝”对生存意义的回答——蒂利希和他的《系统神学》（孙 立）
区分存在和存在者——海德格尔和他的《存在与时同》（陆 震）
人的无穷选择—— 萨特和他的《存在与虚无 》（张自文）
在社会中的“存在”——梅洛-庞蒂和他的《知觉现象学》（汪堂家）
三、无穷的理路
存在就是被感知——贝克莱和他的《人类知识原理》 （穆 楠）
我思故我在——笛卡尔和他的《探求真理的指导原则》（陆 震）
科学、愛、秩序、进步——孔德和他的《实证主义概论》（冯 玮）
精神科学的牛顿——狄尔泰和他的《精神科学导论》（季桂保）
文化科学的立法者——李凯尔特和他的《文化科学和自然科学》（季桂保）
对世界的现象学还原——胡塞尔和他的《现象学观念》（莫伟民）
瞩目“过程”：重返形而上——怀特海和他的《过程与实在》（孙向晨）
结构-功能和中层理论——默顿和他的《论理论社会学》（季桂保）
证伪和开放的理论——波普尔和他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陈红春）
科学在"范式”更嬗之中——库恩和他的《科学革命的结构》（程时利）
四、科学视野的拓展
近代科学的奠基人——培根和他的《新工具》（陆 震）
給全世界以进化的视野——达尔文和他的《物种起源》（程 渊）
“形而上的点”和“预定和谐”——莱布尼兹和他的《人类理智新论》（高国希）
承上启下的科学主义——马赫和他的《感觉的分析》 （陆 炜）
不倦的分析——罗素和他的《意义与真理的探讨》（尚 异）
操作主义的鼻祖——布里奇曼和他的《现代物理学的逻辑》（王新生）
沟通自然、社会和人的生命——薛定谔和他的《生命是什么》（程 曦）
逻辑实证的大师——卡尔纳普和他的《哲学与逻辑句法》 （李旭东）
改变世界的控制论——维纳和他的《控制论》（王新生）
重新发现时间——普里戈金和他的《从混沌到有序》（程 曦）
五、透视人的内在空间
时间和意识的绵延——柏格森和他的《时间与自由意志》（郑乐平）
用实验来理解人心——冯特和他的《对感官知觉理论的贡献》（闫 坤）
塑造“美国魂”的人——詹姆士和他的《实用主义》（高慧珠）
行为才是一切——华生和他的《站在一个行为主义者立场的心理学》（闫 坤）
心理发生和生物发生——皮亚杰和他的《发生认识论》（顾蓓晔）
性力：对潜意识的把握——弗洛伊德和他的《精神分析引论》（徐 勇）
在无意识中寻找“原型”——一荣格和他的《无意识心理学》（孙 立）
自我实现，重塑人格——马斯洛和他的《动机与人格》（曹 峰）
美和心灵的快感——桑塔亚那和他的《美感》（李旭东）
精神世界的召唤——克罗齐和他的《历史学的理论和实际》（吴新文）
六、符号的解析
符号学分析的奠基者——索绪尔和他的《普通语言学教程》（张振华）
从言语分析到形式主义——雅各布逊和他的《言语分析初探》（叶 军）
语言分析导致的“革命”——乔姆斯基和他的《句法结构》（顾蓓晔）
语言悖论的哲思—— 维特根斯坦和他的《哲学研究》 （尚志英）
在符号分析中重建自我——莫里斯和他的《开放的自我》（曹 峰）
对“心”作日常语言分析——赖尔和他的《心的概念》（孙向晨）
在符号哲学中看“人” ——卡西尔和他的《人论》（徐志啸）
美、情感、艺术和符号——苏珊.郎格和她的《情感与形式》（徐志啸）
用符号结构把握世界—— 列维-斯特劳斯和他的《野性的思维》（施忠连）
人文科学的考古——富科和他的《物之序》（莫伟民）
七、文化和历史
历史之父——希罗多德和他的《历史》（曹 峰）
文化史眼光的形成——伏尔泰和他的《路易十四时代》（张广智）
追求客观的历史——兰克和他的《教皇史》 （张广智）
解析的文化史分析——布克哈特和他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徐 杰）
挑战和应战中的文化类型——汤因比和他的《历史研究》（闫 坤）
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柯林伍德和他的《历史的观念》（曹 峰）
宗教伦理视野中的文明形态——韦伯和他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傅 铿）
历史主义的文化眼光——博厄斯和他的《原始人的心智》（胡晓风）
文化的纵横全景——布罗代尔和他的《对物质文明和资本主义的 反思》（冯小鹤）
现实文化分析和文化的预测——贝尔和他的《资本主义文化矛盾》（傅 铿）
八、社会的学说
权术的透视——马基雅维里和他的《君主论》（姜 生）
社会主义的空想先驱——莫尔和他的《乌托邦》（曹 峰）
分权论的创始者——洛克和他的《政府论》（赵力行）
人的功利和社会的幸福——边沁和他的《道德与立法原理》（陈自忠）
西方自由民主的理论家——密尔和他的《论自由》 （桑玉成）
社会原始形式的寻求——涂尔干和他的《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芮传明）
社会生活的纯粹形式——齐美尔和他的《货币哲学》（顾 骏）
精英循环论及其他——帕累托和他的《普通社会学》（顾 骏）
善、互助、协同——克鲁泡特 金和他的《互助论》（张勇伟）
渴望总体性——卢卡奇和他的《历史和阶级意识》（陆 炜）
九、现实的洞察
美国文明的活体解剖——托克维尔和他的《论美国的民主》（傅 铿）
对经济作制度的批判——凡勃伦和他的《有闲阶级论》（曹 峰）
利益集团的微观分析——比尔德和他的《美国宪法的经济观》（余 甦）
“创新”：社会-经济分析——熊彼得和他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和民主主义》 （朱国宏）
知识分子中真正的英雄——葛兰西和他的《狱中札记》（吴新文）
知识的社会分析和批判——曼海姆和他的《意识形态和乌托邦》（张勇伟）
新马克思主义的批判大师——马尔库塞和祂的《单面人》（程志理）
看破理性和自由——海耶克和他的《自由的宪章》（傅 铿）
看透现实社会的“文本”——巴尔特和他的《符号学原理》（林 晖）
“对现实权力的剖析——阿隆和他的《知识分子的鸦片》（赵永峰、华 晴）
十、方方面面的真知灼见
政治经济分析的古典大师——亚当·斯密和他的《国富论》（成国平）
可以施政的宏观经济分析——凯恩斯和他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王建新）
人口危机的先见者——马尔萨斯和他的《人口原理》（蔡 菁）
科学管理的始作俑者——泰罗和他的《科学管理原理》（骆守俭 顾 骏）
近代国际法的鼻祖——格劳秀斯和他的《战争与和平法》（倪业群 瞿世春）
近代战争理论的滥觞——克劳塞维茨和他的《战争论》 （吴 潮）
从人论到教育论——卢梭和他的《爱弥尔》（华爱华）
从分析到伦理哲学——摩尔和他的《伦理学原理》（陆 炜）
为正义定位——罗尔斯和他的《正义论》（莫伟民）
“地球村”：世界即传播——麦克卢汉和他的《理解媒介》（陈 东）
顾晓鸣教授主编的 《西方智慧通典——对多维世界的100种眼光》以“创造人类文化的100个人，影响世界历史的100本书”为宗旨，并以此组成有机排列的10个组合。100位大师和100种视野的排列内含着一种学术上的意义和文化上的系统。因此，读者可以按自己的兴趣和需要选读各篇，也可以顺着本书的自然顺序进行扫描式的通读，也可以按块通读但打乱块的顺序。当然，如果别出心裁，故意随机抽读，连成一线，也能读出“别有一番滋味”来。“原因是大师们虽然学有专攻，诸学说在科目上有分工，但人类和他的文化是统一的整体，每一时代每一民族面临的最本原性的问题是一样的。不同的学科分工不过是对这些根本问題不同方面的考察和归纳，不同领域形成的理论方法论和得出的结论，在深化本领域认识的同时，也深化着其他领域的认识，这一领域的视野完全可能应用于那一领域” （顾晓鸣语）。
作为该书的总编顾晓鸣，他特别强调：正如本书所显示的，某一领域的新见往往是直接受到另一领域的成果的启发而形成的。从更深一层说，我们对人类、 文化、社会乃至自然的真切了解，必须依赖于种种“隔行如隔山”的领域的知识的综合。100种“眼光”的相互交织既是我们掌握某种特定眼光的前提，又是我们超越某一具体眼光的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说，思想家们所释放的“眼光”，并非来自天生的直觉，并非来自他们个人刚愎自用的意志，更并非来自跟着感觉走的自我放任，而是来自一种对人生、社会和学问的总体性的把握。所以，阅读这本书的每一篇章，就是超越每一种具体眼光的途径，就在于不断地把这100种眼光相互映衬、相互观照，相互比较、相互联系，甚至相互辩驳，从而交融成一种宏观的、综合的总体性眼光。
也正是在这点上《西方智慧通典——对多维世界的100种眼光》主编的宗旨突现出来了：一箭双雕。即在介绍给读者100种独特眼光的同时，本书更瞩目于这些眼光的独特集合。 因此，尽管对每位大师来说，篇幅是不够的，论述是不充分的，但让这众多有代表性的大师跨越时空济济一堂，以呈现人类整体的文化视野（当然还需包括西方以外的大师），这样做，也许更便于删繁就简，勾勒出眼光的“高光点”。“眼光”，那是视线的高度、视野的宽度、视觉的深度和视点的适度，而人类以往的大师们正是凝聚了人类文化“眼光”所达到的高度、宽度、深度和适度。人类的文化之本性又恰恰在于创新，在于面对新的情况和挑战形成更高、更宽、更深和更适切的眼光，从而“无中生有”……因此，你的眼光，我的眼光，只有在够得上历史进程所树起的新标尺时，才有资格被称为科学意义上的“慧眼” （顾晓鸣语）。
在一次回答访谈者问话时，有人问顾晓鸣：你的学问可谓博大，请问你是如何在工作繁忙之余进行大量阅读的。顾晓鸣答：关于阅读，我专门写过书。读书有多种读法，有人说误读也是一种创新。我觉得重要的是中国文化中的“格物致知”。 “物”就是人所面对不断抛来的外界存在物，如：人、物、事、文本等等。“格”就是人的主动性思考，即“拆穿了讲，拼命地想”（批判性思维），以人类已有文本探索尚未发现的新视角，所谓“既信天命天缘，又信已力已为”，于是有了后来在学界流传的“顾晓鸣猜想”。
“顾晓鸣猜想”以采访形式整版刊于千禧年之初（2000年1月26日）的《申江服务导报》上。其根本命题是人的终极关怀：如果你我不在人世了，新出生的婴儿有可能是你我吗？如不可能，对我来讲，1945年（我出生那年）那一次怎么可能的呢？而这正是没有“上帝”和“天国”理念的中国文化的“智慧内核”（顾晓鸣语）。2012年顾晓鸣应上海辞书出版社之邀，在担任《史记鉴赏辞典》主编过程中，以“顾晓鸣猜想”独特的思维角度，对中国史学纪传体的“以具体个人生死”之本体的历史哲学（“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作为人之终极关怀）进行阐发，提出只有一次可能性的“诞生哲学”，以及与“人工智能”相对峙的“人有智能”。顾晓鸣进一步提出：人与人对话的一方之言语可以被机器复制，但人与人相对偶、对映、对话的“之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是“人工智能”无法复制的，因为，对话者的个人历史经验过程和双方相知相识的互动过程是独一无二的。在顾晓鸣看来，这种与可见可录的语言不同，它是一种“互灵”（顾晓鸣最早于1999年前后提出），亦是一种“灵话文”，显然是初级阶段的“人工智能”所无法识别和仿制的。它将成为“人工智能”发展高级阶段，相互交融、互相对峙与抗衡的新话语形态，有可能构成往下几十年的人类关注对象。从“人人对话”到“人机对话”的角度出发，顾晓鸣从历史的宏观上把1919年到1999年，定名为“从白话文到网话文”的时期；把1999年到2019年定名为“网话文到灵话文”的时期。
近几年来，顾晓鸣教授关注于现代社会日常生活以及大千世界的“情感研究”（“情动AFFECT”研究）、（功能的“心”）和“大脑研究”（实体的“心”），以及相关“人工智能”的最新成果开拓，并以此作为基础，进一步发展和提炼他的“顾晓鸣猜想”。他把对“朗兰兹纲领”等新科学视界研究也放在其尝试探索之列（“朗兰兹纲领”是数学中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构想，联系数论、代数几何与约化群表示理论。其核心精神就是将一些表面看起来不相干的内容建立起本质联系）。顾晓鸣相信，人类即将要把“具体的个人何以出现于世上”的问题，提上“后量子时代”的前沿，从而引起哲学和科学的真正革命。而正是在这里，顾晓鸣所集中考察的外国100位大师的智慧，以及中国智慧的大师们的理论，加上他本人的“顾晓鸣猜想”得到了很好地汇合。
“顾晓鸣猜想”，提出了小到对个人生命现象、现代人对灵魂的追寻，大到对一个民族、文化的独特性做了哲学思考。他以独特的眼光关注于不同文化、不同个体之间的差异性，去发现它们相互之间因偶合的相遇（contingency）而出现的各种结果。正如《周易》所言：“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在顾晓鸣教授看来，“人工智能”越是发达，人文即“人有智能”的价值越是不可估量。未来中国三十年，正是衍生出中国模式和人类发展新阶段以及所期盼的新视野的一个崭新篇章。如今他已是“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年，然而他似乎仍然意气正酣于他的“寻智中国，读解全球”的努力中。
附：顾晓鸣，1945年2月14日出生，复旦大学历史系、旅游管理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历史系系主任。上海市3届政协委员，国务院有突出贡献专家。2003年被IBM誉为全球最具创意思维者。顾晓鸣教授涉猎领域较广，除了史学和社会文化研究，还涵盖规划策划、创意设计、房地产、文化产业、社会事件评论、儿童教育等。上海市规划局历史遗产保护课题组顾问，上海市信息化专家委员会委员。曾任《社会－社会学杂志》主编，曾任《当代电视》改版主编等等。任《中国的智慧》主编，《世界的智慧》主编、《犹太文化丛书》主编。著有文史哲和文艺论评论文集《社会学趣谈》、《阅读的战略》、《追求通观》、《我走路还是路走我》、《现代人寻找丢失的草帽》、《有形和无形：文化寻踪》、《透视琼瑶的世界》等书十余种。
“书海觅迹”系列：
【书海觅迹】孙关宏的《企业行政管理》及其他的“国家治理现代化”理念
【书海觅迹】刘豪兴的《农村社会学》以及他的“江村”情结
【书海觅迹】李孔怀与他的《中国古代政治与行政制度》
【书海觅迹】倪世雄与他的《当代西方国际关系理论》
【书海觅迹】《同爱共辉》告诉你当年社会学是如何重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