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条河的乌海

离开乌素图，是在昨天早上黎明即起，哥从开发区开车送我去车站坐车，这段里程足有六、七公里，沿宽阔的大道东行，我再次感叹劳动者的伟大，把沙漠变成绿洲，让绿化带展示出不逊于江南的秀美。

太阳爬上高高的东山顶，露出半张挣的涨红的脸，但却并不歇息，似乎是一跃而起，大地也一下子亮堂起来，天空由灰蒙变成湛蓝色，山头轮廓渐次清晰，在沙风还没有刮起之前，新城显得洁净而静谧，穿越工业区向远方遥望，逶迤的山头是黄河岸边的沙梁，是沙石岩砂积聚的戈壁，东北面的有一座山头的顶峰，那不是峰，隐约的象一尊人像，虽然蒙胧，但却是一尊逼真的人影。

离开，或许我很快还会回来，但也许终生将不再踏步到这里，半生流离，打工无期却了无轨迹。背着背包站在空旷的乌素图车站候天，我有些不甘，有些遗憾，在半月多的工程期，时日匆匆，但我还是有幸走过了乌达的镇街，走过了巴音敖包的绿化工地，看到了起伏绵延的沙岭，看到了无数冒着浓烟的大烟囱，看到了与内陆一致的漂亮建筑，听到了普通话与天南地北的俚语，我甚至有幸在一排沙枣子后面的沙滩地上看到了一队毛色脏稀的骆驼，它们奔跑着，在茫茫然的戈壁……

但我依然未找到我所想看到的蒙古，我意象里的塞北，苏武执胡节站在烈烈风里，那是千年的沙风；悠悠羌笛声声远，召君在马北上内心一片空白，她似乎无力无憎恨那个为她画像的人；历史呼啦啦的翻过，政区不断的更迭，但我的意象里是无边的骆驼剌和沙海子，有逶迤绵延光洁的沙丘，有茂密丰盛的草甸子，有漂亮的蒙古包与马队，成群的羊只和穿着民族服装的牧羊人，载歌载舞的端着大碗酒在篝火升腾的夜色里一片欢腾……我想到蒙古会有蒙古的特色，不只是那些双语的标识牌，不只是那些让人一时无法理会的地名。

在内陆的许多城市，我都看到过精美的蒙古包，看到了“大汗御厨”一类的酒庄，但乌素图没有，乌达没有，巴音敖包也没有，我知道蒙古很博大，横贯了祖国的东西，我知道我才刚刚来到了自治区的边缘，对这里的一切尚属未知，所以我临时改变了到银川转车回庆阳的行程，而是绕道乌海，这样我就会走进一座城市的腹地，品味一个城市的中心，这段几十公里的路程也至少应给我一些看点，一些新鲜的认知。

其实乌素图就在阿拉善盟与乌海的交接地带，我常去购卖建材的乌达就是乌海的一个区，而乌海的中心区却是海渤湾，所以我想去海渤湾，去乌海火车站坐车，在去海渤湾之前，乌海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漠糊存在着，我知道乌海是一座城市，但我不知道乌海的样子，我知道乌海是座城市并不比我知道红海和黑海早，红海黑海我早在上初中地理时就已有些认知，而知道乌海这个地名却实属偶然，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我在深圳打工，我打工的某鞋厂里曾经有着一百五十多名同乡女孩，其中有一个女孩回家后嫁到了乌海，她还在未嫁之前就告诉我她的对象是乌海的，是她跑县城到乌海大巴的叔叔介绍的，那时我不仅一下子知道了我们县城有通乌海的班车，更知道了乌海在内蒙。在我许久的意象里，内蒙不是沙漠就是草原，那个女孩的老公肯定会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女孩在草原驰骋，然而没有，女孩后来寄来了她和丈夫的相片，女孩的丈夫是一个近乎腼腆的男孩子，与我身边的男孩子有着同样的着装和相貌，他坐在一把花式椅子上，她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就象是在故乡的某处庭院一样。

乌素图车站开门时已是早晨七点，而发往乌海的第一班41路公共汽车也直至七点半之后才缓缓起程，而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我早已重新规划好了行程，即至乌海坐下午三点多天津发往西宁的K885次列车到中卫，然后换乘凌晨一点半兰州方向开来的K9664次列车到长庆桥转回庆阳，这样并不会多花盘资，浪费的也只是夜间的休息时间，而在下午三点之前的四五个钟里，我都可以逗留在乌海，对这座城市走马观花浏览一遍。

从乌素图到乌海，公路边全是工业的连线，这是北方能源型城市的特色，焦炭、煤电、矿砂、水泥、化工……高炉与烟囱连片，直至我进入城市的时候，依然至不住对乌海感到茫然，城市的街道，绿化与建设都很现代，但这种现代在国内的任一城市都可以看见，我实在找不到乌海更有特色的东西，甚至连乌素图尚可以看到的“行面馆”及“贺蘑臊子面”也没有了，川菜、湘菜、牛肉面……一切与别的城市无异，这使我更多联想到了乌海曾归于甘肃、归于宁夏、归于陕西、归于绥远……我已不知道我在乌海看什么了，胡杨岛抑或一线天？那些广为传诵的景点都相隔甚远，而且对所谓名景点我并不觉得非要亲历，这些景点的图文介绍随意一搜一大片，于是我打的士来到了乌海的黄河岸边，在黄河水利枢纽周边品味周末游人的快乐与城市的山水间，我感概于人类的伟大，管控流波万顷于一闸间，我觉得我更需要赞美乌海的绿化，乌海的绿化让乌海生机盎然，成为沙漠新城，沙地绿洲，这里面应有三北防护林的大国工程指导，更有城市管理者对沙漠侵袭的忧患，人类需要美好的家园，离不开清鲜的空气和润泽，离不开绿色自然与环保，谁都不想美好的家园沦为又一个楼兰，正如一个人极其关注想弥补先天的不足，乌海用绿化把城市尽情打扮，随处可见的绿化施工队和环卫工，遍地的绿化供水工程，填补了楼宇与马路边边，填补了黄河两岸，一个地级市的河边绿地，堪毗美兰州的滨河风情带。

黄河在乌海渐渐滩平铺展，许多地方的地域都很宽，一片片的河心岛，孕育了一片片胡杨、野草及沙蒿，黄河两岸的极目处，绵延的沙山似乎寸草不生，但那只是假象，你走近了就会发现，有着许多种的野草荒茅在其间生存，这就是乌海的草原，每天总会有的沙风不择时机的遥遥吹来，直吹得山头雾障如烟，这或许就是乌海缘何叫乌海，比两区各取一字解释更为生动形象，“乌素图”在蒙语里是有水的地方，有水的地方肯定是一个美妙的字眼，尤其是沙漠里，水就是生存的希望，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的繁衍，不用猜想河套平原的平坦，在这段日子的奔走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走出黄河谷地的川。

在火车鸣笛一路向西南折行的时刻，我终于看清了，乌海那座最高的沙山顶上，那确实是座巨大的人像，人像的表情生动，在夕阳里熠熠发光，他是成吉思汗，一代伟人目光台炬，紧盯着黄河滩涂，滩涂上长龙般的车道，无数巨大的烟囱冒着或灰或白的浓烟，我知道，我的身后，依然是呼啸的沙风，吹动着胡杨与沙枣子，吹动着四合木与马兰花，吹动的砂粒击打与之搞抗争的所有生命，整个乌海都会在风鸣里烈烈做响。

2016/5/30于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