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岁月之二·“飞奔格尔木”

  青海建设兵团的前身是格尔木劳改农场。

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青海陆续建起五十多个劳改农场,监管着全国四分之一的在押犯。农场所在地大都人烟稀少气候恶劣交通闭塞,犯人即便逃逸,十有八九也得毙命在路上。

1965年,青海省报经国务院批准,决定把格尔木劳改农场的犯人迁走,在这里成立,喊出的宣传口号是屯垦戍边。以后才知道这四个字是借用新疆兵团的。青海不是边疆,是个内陆省份,不存在像还有戍边的功能。根本原因是青海省想引进人口发展农业,解决粮食缺口;山东省想减轻大批城市青年带来的就业压力。

以上是去了格尔木以后慢慢知道和悟出的。

1965年是四清运动刚刚结束,文革即将开始的一个特殊时期。这年8月,我中考落榜了。开始很难过,后来得知班上凡是出身不好的同学基本都落榜了,而一些所谓出身好的,平时考试还有不及格的同学都被录取。这才知道落榜和成绩无关,和政治有关。

落榜之后只有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是等待招工就业,遥遥无期;二是下乡,那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的路。就在这时,青海建设兵团来招兵了,这无异是摆在大家面前的一条新路。配合招兵放映的纪录片《军垦战歌》,看得大家心潮澎湃。青藏高原、柴达木盆地、建设兵团、屯垦戍边,这些充满诱惑的字眼,将好多年轻人的心撩拨得再也按捺不住。

那会我正和几个落榜的同学在登州路的省外贸仓库干临时工,打包出口物资。每天在黑板上画正字计算工作量,完成一件画一笔。此时我们把画正字改成写“飞奔格尔木”,全部写完正好是三十划也就是三十件。

那个年代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坐过火车。对外面的世界,大家既懵懂又向往。而对荒凉、艰苦这些词汇的认识仅仅是停留在字面上,没有真正的理解,更不知个中的滋味,只知道艰苦和光荣是连在一起的。

我毅然报名参加兵团。查体发现心律不齐,被刷了下来。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千方百计地想得到。第二年春天,我又去报了名。这次市人民医院的体检组长是耳鼻喉科姜主任,他是我家门对门的邻居。他悄悄问我:你爸妈同意你去吗?不等我回答他就随手把体检表放到了抽屉里,打发我走了。下班后姜主任找我父母征求了他们的意见,第二天在我的体检表上填写了“合格”二字。

出发是在4月15日。从1965年10月8日第一批算起,我们是第四批。单从1966年算我们是第三批,再过一周还有一批。

专列下午四点出发,两点多钟青岛站就开始陆续涌来送行的人。列车开动了,从青岛站到沙岭庄,沿途都是朝着火车挥手的市民。去青海建设兵团,是青岛历史上第一次这么大批量的儿女离开家乡参加西部建设,出发的年轻人都挺自豪,市民也都觉得这很光荣。

我们就是这样踏上了人生的征途,来到了3200公里之遥2800米之高的格尔木。没有想到一去就是十八年。

青海省原计划还要在格尔木东面400公里处的都兰县再进几千人建一个团,战友陈大夫他们连当初就去了都兰的筹备处。随之而来的文革使这个计划流产了。建设兵团后来的发展,也远不是想象得那样顺利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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