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香妮儿寻母

香妮儿

山东任城有位夫人，娘家是金乡的大户。某次回娘家遇到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穿着像普通农妇，容貌端庄。女子哀求夫人把她带到任城，做些打扫做饭的杂务，不要工钱。夫人同意，把她带回家里。女子很勤快，话也不多，只是每天午后就带上两个蒸饼匆匆出门，直到要做晚饭的时候才回来。一个多月都是这样。

夫人忍不住问她出去做什么，女子起初不回答，只是流眼泪。再三询问，她悲伤地说：“我不是出来打工的，婆家能够自给自足，我来任城是找亲生母亲的。”夫人说：“你也不是小孩子，怎么连娘家都找不到了？”

女子说道：“不是这样的，我小名叫香妮儿，五岁的时候家里赤贫，父亲病故，母亲卖了房子给父亲下葬。然后领着我到处乞讨。来到一个地方，有桥有河，岸边有旅店。当时不知道是哪里，现在知道了，就是任城南关。正走着，对面来了一男两女，和母亲说起话来。当时我小，现在想来是劝说母亲丢下我自寻生路。母亲哭了一会儿，就拿出仅有的五文钱给我买了一个饼。我接过饼子吃起来，转眼母亲却不见了。我大声号哭，没人过问，只好在城里乱走。两天后碰到一个男子，对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为什么独自一人在外。听到缘由后那人说：'你母亲已经改嫁，跟着我生活吧！’我没办法，只好跟着他走。走到一个村庄，就是今天的金乡。来到一家，和主人耳语了一阵，主人拿出两贯钱，那个男人写了一张纸，把我留在了那里。原来他把我卖到那家做了童养媳。主人就是我现在的公婆。幸好他们对我很好，十六岁那年结了婚。虽然务农，但家境过得去。我时时想找到自己的母亲，公公婆婆也理解，于是跟随您进城寻母。”

夫人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真是个孝女啊！但是人海茫茫，去哪里寻找呢？再说，十多年过去，见到后还能认得出来吗？”香妮儿说道：“我母亲的样子刻在我心里，就算是换了衣服，年龄增加，只要见到就一定认得出。”夫人感叹良久，也托人帮她打听。

当时刚进夏天，农活正忙，村妇们都走出家门劳作。香妮儿看到人多的地方就走过攀谈，说自己寻母的事。人们都很同情她，但是没人知道她母亲的线索。

有一天，香妮儿走累了，看到路旁有座尼姑庵，就进到里面歇息。只见神龛内有一个水仙神像。她对着神像下拜祷告，然后坐在蒲团上打了个盹。刚合上眼，就看到一个凤冠霞帔的女仙从外边走进来。女仙对她说道：“你就是那个找母亲的人吧？惨惨乌私，思之不得。于何求之？石佛之侧。”说完用手指着门口又道：“你母亲来了！”

香妮儿一回头，却已经醒来，她牢牢记住石佛了两个字。刚巧庵里的尼姑回来，她急忙打听庵里是不是有座石佛。尼姑回答没有，只是往东几里地有个废弃的石佛。香妮儿看看太阳还高，急忙向东狂奔，跑了几里后，果然看到有座石佛倾斜在草地上，那里聚集了几个妇女在闲聊。

她看到一个老妇满脸皱纹，恍惚就是母亲的样子。她急步上前抱住大喊：“娘！”不等说别的，眼泪先流了出来。老妇大吃一惊，说道：“我从没有女儿，谁家的女子来戏弄我？”香妮儿认错了人，很不好意思，旁边的人也笑起来。另外一个老妇人对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你难道是香妮儿？”香妮儿赶快回答道：“我是香妮儿，知道我的小名儿，你是我母亲！”老妇人说道：“且慢，我女儿左肋下有个痦子，你有吗？”香妮儿跳起来大喊：“我有！我有！”老妇摸索了一下那个痦子，母女抱头痛哭。

正在这时，两个少年走来问道：“母亲为什么悲伤？”原来这是香妮儿母亲再嫁所生的弟弟。后夫家道小康，她从来没和夫家说过自己还有个女儿。母亲把香妮儿领回家，姐弟相认，一会儿哭一会笑，邻居也来围观。

听当时在场的人说，香妮儿刚遇到母亲的时候，就跪下拿出怀里的蒸饼。母亲说：“我现在不饿！”香妮儿说：“我每天都在担心母亲挨饿，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您当年饥饿的样子。”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流下泪来。

懊侬氏说：香妮儿被母亲抛弃，却一心寻母，百折不挠。最后成功，可能是感动了神仙吧。那些家里富裕却不能赡养父母的人不应该感到惭愧吗？（出自《夜雨秋灯录》，摘录原作者的总结如下：）

　　懊侬氏曰：香妮由弃而行乞，由乞而遭拐，而为人家妇，迢迢十数载，艰苦备尝。其心中只知有母，不知有他，卒也孺慕之思酬于一旦，其某夫人之慈惠与？抑水仙神之灵感与？盖一腔至性，百折不回，早已格鬼神而达帝夭矣。彼席丰、履厚而不能事其亲者，须眉耶，非须眉耶？如香妮儿者，巾帼耶？非巾帼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