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 | 这是他、她和他的故事
我们仨
他 /她 / 孩子
记忆 / 温暖 / 爱
▲这棵椿树是家门口的那棵，长了好多年。他一直嫌它碍事，去年锯掉了。后来再没见过的。
我一直想写一些东西，关于我的故乡、家人、童年、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微妙细节。而那些有刺痛感的部分，尚未生长出来。有过天真疏淡的时刻，是我反复跋涉的，想来也是一种幸运。
写下来，记录他们。也许在这个世间，只有我会去用文字去铭记他们，这件事也只能由我去做。因为他们是我的父亲母亲，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
▲这是一个冬天早上，在家里拍下的。晨光熹微，一直保存在手机里。
我们仨
他 / 孩子
1、她前段时间忽然在电话里和我说，十月二十七是他的生日。别忘了。我有些怆然，忽然想起那个正在老去的父亲。他已经五十一岁了。
2、他极少拍照，我只看过一张他早年的照片。那是二十多岁的他，或者三十多岁。双手叉腰站在油菜花田里，油菜花盛开，没过了他的膝盖。他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军装，一脸严肃。眼睛微微眯着，望向远方。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
3、听姑姑说，他年轻的时候很爱玩，天南海北的走。一个人窝在床上能看一下午的书，看的书很杂，最喜欢历史。后来三十岁才有我这么一个孩子。安定下来，为一个家努力。
4、童年觉得开心的两件事是他给予我的。
一件是每年过生日，他都会买蛋糕给我。请人到家里吃饭，为我庆祝。还有一件是深夜醒来，听到开门的声音，知道他从外地工作回来。和母亲说一些话，我醒了，但会继续睡。因为知道第二天醒来会有好多零食。
▲一场雨后，空气中有种稻田的清香。这是他耕耘的土地。
5、他还送过很棒的礼物给我。
那个年代，弹珠对我们的诱惑力是很大的。有一种弹珠，里面有螺旋的彩色花纹。更具吸引力。一次他送给我好多好多，装了满满一罐子。都是很大颗的。让我开心了好久。
6、我的右脸颊上有一个疤痕。这也与他有关。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傍晚，他要离开家去外地。临走时，给了我很多一毛、两毛、五毛的纸币。当我的零花钱。送他走后，我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数钱。后来家里的一只大公鸡啄了我两口，一个在左边的眉梢，另一个就是右边的脸颊。这件事被他取笑了好多年。
7、有一年春天，他买了一棵葡萄树种在院子里。后来，每年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在葡萄树下摘早熟的葡萄。这个记忆会被我珍藏好多年。
8、冬天，过春节。我俩一起合作，贴春联。楼上楼下，屋里屋外全部贴好后，两个人的手都是红红的，那一刻觉得安然而有趣。
▲老家有一条大河，叫大雁河。每年夏天都会发洪水，河滩上不能种粮食，只能种树，这些树是他和母亲一起种下的。
9、高二那年，他不小心将腿摔断。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眼神定定的看着我。母亲陪在一边。那时候我处在叛逆期，只看过那一次，再没去过。后来想起，总觉得遗憾。
10、去年夏天，我工作回家，即将去上大学。那天晚上，我俩坐在院子里说了很多话。“在学校要好好与同学相处”“不要惹是生非”“好好学习”之类的。他说我听，也许在他心里，我仍旧是个孩子。只有我自己以为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11、前两天，用自己兼职的钱给他买了一双鞋子。后来我妈打电话告诉我，他说我真的长大了。
12、暑假回家的时候，在抽屉里发现了几颗彩色弹珠。我一直以为我全输给小伙伴了，没想到还会有。心调了好多频率，才对上小时候的记忆。每一颗弹珠都很圆满，有螺旋的彩色花纹。心里说“再玩一次”吧，于是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楼上玩了半天的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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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 孩子
13、和她通电话，她说她正在整理菜园。地里的萝卜很快就可以吃了。那一刻，我真想立马回去，和她一起劳动。我说你留一些毛豆等我回家吃。她说好。前段时间给我寄了些甘蔗和花生，都是她自己种的。
14、有一次和她一起去离家不远的池塘采摘菱角，那天天气很好，满池塘的菱角十分旺盛。阳光照在上面，有流动的光泽。她把裤脚一挽就下水了。我也跃跃欲试，把裤脚挽高。我俩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采了好多。她说这个季节多吃菱角好，可以补血。
15、后来我在外地上学，有一天她发了一张图片给我，是她种的菊花开了，还附加三个笑脸。
还有一次，我心情很不好，感到很疲累。她忽然发了一张家门口种的仙人掌，长成好大一片，开了很多黄色且美的花。看到时，眼泪都要落了下来。
16、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种一些花花草草。从一开始的几株发展到一整个阳台。芦荟、仙人球、多肉、菊花、百合、等等。
不知道她一个人看花开了会有怎样的心情。
▲她种的菊花，去年开了好多，她很开心，拍下来与我分享，我也很开心。
17、她与我分享那些花花草草的变化，家里菜园里种的什么东西又成熟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做给你吃。你姥姥想你了，有空回来看看她。你冷吗，我寄些衣服给你。我们在微信里常常这样谈话。
我渐渐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关心她内心需要的。在一些节日送一些礼物、或者发个红包给她。然后就会看到她在朋友圈发“这是儿子送的”之类的话。
18、她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后来生下我，一辈子也就吵吵闹闹、平平淡淡的度过了。小时候经常看到他们吵架，现在已经没有了。世间的真正的爱情都是如此吧，嘴上争争吵吵，心里却也谁也离不开谁。两个人越老，就越融洽。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爱情。
19、她的手很巧，每年冬天都会给我和父亲做棉鞋。结实、轻便又暖和。小时候还织过毛衣给我，后来就不织了，说我长大了。那个小小的黄色毛衣，还被她珍藏在箱子里，
20、夏天的时候，菜园很丰盛。番茄、圣女果、苦瓜、秋葵、辣椒、茄子、甜瓜……她会种很多东西，说自己种的是最好的。每年都会吃到很多新鲜的菜，后来离开家多了，吃的也就少了。
▲临睡前，收到她发来的图片。心里踏实又温暖。我好想坐在她的身边，和她说说话。
21、邻居家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喜欢和我玩。那天她送了小姑娘好多好吃的，鸭蛋、番茄、粽子、甜瓜。后来才知道小姑娘第二天一早就要和奶奶去外地的父母家了。
22、还是夏天，村子里有一棵大栀子花树。每天早上会开很多，她会起来很早，采一大把栀子花回来。
23、小时候和她一起赶集，她总会牵着我。后来大一些，便会挣脱。现在，则更愿意自己主动去牵她的手。有时候我会直呼她的名字，她一点也不会在意。反而会笑着说我没大没小，我觉得我们现在更像是好朋友。
24、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我感到很庆幸。小村子的周围全是田野，能够走多远就走多远，走到天黑了就再走回来。现在觉得这就是周游世界的一部分。自己去走、去看的想法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对于自然的美、感情，以及个体生命在面对自然时人放松的感受，也都是从小时候来的。
▲今年夏天的一个傍晚，看到稻叶上有亮晶晶的水珠。那一刻，有让我心折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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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 温暖 / 爱
25、小时候她追着打我，我八九岁，跑得快，田埂也都被我走熟了，把她甩的老远老远。
跑着跑着，发现我就长大了。
26、我想我能有一点情怀，一点对美的感受，都是来自我的父亲母亲、来自我生活的那片土地所赠予的。我带着他们给予我的礼物，在这个世间，我想我是幸运而丰盛的。
27、我的父亲叫付正友，我的母亲叫汤永敏。
▲我是他和她的孩子。
（本文写于2017年10月31日）
文字：拟见
图片：拟见
我们每个人
每件事物
每一刹那
都在呈现
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有一种微妙的因果
使万物殊途
有其归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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