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一句话

 一句话

耿丽坐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 ，周围的人熙熙攘攘，携带着大包、小包。嘈嘈杂杂的声波不断传入耳内。

耿丽摒弃杂念，心无 旁骛地读起了手机上的订阅号文章。

“老师!”

耿丽没有抬头，这个陌生的城市，怎会有人认出她呢。

“耿老师!”

耿丽目光上移，她看见了一个俊朗的男青年，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自己。

好熟悉的脸，他的名字在耿丽嘴边滚来滚去，就是确定不了。

“老师，我叫孙晓鹏 。”

记忆的闸门就此打开，二十五年前秋,，耿丽清楚地记得，开学的第一天，她就发现班里有个孩子的眉宇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忧愁，这孩子就是孙晓鹏。后来的不断接触中 ，她发现这孩子天资聪颖，爱学习。就是衣着不太整洁。脸色黄瘦，到了上午第四节课，就有些坐立难安，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有一天，耿丽一如既往地上课，孙晓鹏晕倒了。

医院就在隔壁，她在其他老师的协助下，火速将孩子送到医 院，医生诊断结果令她瞠目结舌，孙晓鹏是饿晕的。

这以后，耿丽了解到孙晓鹏是个没妈的孩子，爸爸好赌，一到牌桌上就忘记了烦恼、忘记了忧愁，忘记了儿子。

别人家的孩 子早上起床，妈妈已将早餐端上饭桌，孙晓鹏很少有早饭吃，他起来上学，父亲正常还在酣睡，也不给他零钱买吃的，一个上午就饿着肚子。

晚上，人家 屋子里流淌着温暖灯光，飘着饭菜的馨香，而孙晓鹏却在路上徘徊，屋子里黑乎乎的，他不敢开门进屋。

耿丽家离学校远，她就住在学校宿舍里。她不上课的时候，就在宿舍里备课、改作业，有时做些吃的。这就是乡封学校的一点小自由。

耿丽宿舍就在教室后面，自从孙哓鹏饿晕事件后，耿丽的每天上午都叫孙哓鹏帮她忙，比如整理桌子，比如将作业本从这张桌子搬到另一张桌子。然后说:“哎呀，这块饼你能帮我吃了吗，我再吃就更胖了。”其实她一点也不胖。或者说:“这碗稀饭不吃浪费了，你帮帮我。”

孙晓鹏毕竟是孩子，他喜欢老师指派他做这做那，还有吃的，他的脸色渐渐红润，象个普通的健康的孩子了。因为老师的重视，他的成绩一直在班级遥遥领先。耿老师说了一句话，点击了他的心坎，晚上他壮着胆开门回家了，开灯，准备晚饭，然后做作业。

毫无悬念，他一路从小学读到高中、大学，读研，后来成了一名博士后，现在在研究所工作。

耿丽决定帮助孙晓鹏，不仅仅因为他可怜，她是得知孩子妈妈自杀真相，完全震惊了。

孙晓鹏妈妈娘家穷，舅舅快三十了还娶不上媳妇，外婆就打起了换亲的主意。正合了孙晓鹏奶奶的意，爸爸娶了妈妈后，姑姑成了孙晓鹏的舅妈。

妈妈当年是有心上人的，那人是生产队长的儿子小九，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不是因为要换亲，小九上门提亲，家里人肯定同意。妈妈哭哭啼啼嫁过来后，也是准备将日子好好过下去的。无奈，爸爸不争气，赌博不算，还在外面勾三搭四。妈妈回娘家，提出离婚，姑姑打了包裹也要回娘家，外婆劝妈妈:”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妻离子散吗?”

娘家回不去，离婚行不通，妈妈的退路堵了，而爸爸越来越变本加利地沉湎于赌博了。

实在忍无可忍了，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妈妈将三岁的孙晓鹏托付给邻居大婶，自己含泪喝下了农药……

学校有人来推销新华字典，八块钱一本，孙晓鹏渴求的眼神盯着字典。在第八天，人家卖字典的快离开学校那一刻，孙晓鹏抓了一大把零钞，点好，正好八元，这一张张一分一毛的零钱，得多少个日子才积攒起来呀，孩子接过字典，脸上满满的喜悦，这一幕正好尽收耿丽眼底，她暗暗地想“这么上进的孩子，我一定帮帮他。”

孙晓鹏在老师的宿舍，老师对他说:“只有克服自己的缺点，才能主宰自己的生活。”一句话，他刻在记忆里，并时时提醒他不断努力。

耿丽和孙晓鹏简单寒喧后，孙晓鹏恳求老师留下来，吃个饭。陪她到处走走，耿丽笑了笑，拒绝了。师者，父母心，她知道孙晓鹏出息了，还能记得她，就足够了。她的时日不多了，肺癌晚期，这次是来大连看病的，她最大的愿望是想好好活下去，还能继续教书。

图片/网络

作者简介

周桂稳，70后，盐城人，自由职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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