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十七年 柯陵盟会 士燮祈死 无咎奔莒 晋杀三郤
【经】十有七年春,卫北宫括帅师侵郑。夏,公会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六月乙酋,同盟于柯陵。秋,公至自会。齐高无咎出奔莒。九月辛丑,用郊。晋侯使荀罃来乞师。冬,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郑。壬申,公孙婴卒于貍脤。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邾子玃且卒。晋杀其大夫郤錡、郤犨、郤至。楚人灭舒庸。(公元前574年,丁亥,周简王十二年,鲁成公十七年,齐灵公八年,晋厉公七年,秦景公三年,楚共王(亦书龚王)十七年,宋平公二年,卫献公三年,陈成公二十五年,蔡景公(景侯)十八年,曹成公四年,郑成公十一年,燕昭公十三年,吴寿梦十二年,许灵公十八年,邾定公四十年,杞桓公六十三年,纪平侯十七年,莒犁比公三年,滕成公元年,薛献公五年)
【传】十七年春,王正月,郑子驷(公子騑)侵晋虚、滑。(“滑”,在今河南洛阳市的偃师市南部缑氏镇。杜预注曰:虚、滑,晋二邑。“虚”,位于今河南洛阳市的偃师市境,宋国也有一虚。)卫北宫括救晋,侵郑,至于高氏。(在今河南许昌市的禹州市境。)
夏五月,郑大子髡顽、侯孺(郑国大夫,曹国也有位叫侯獳的)为质于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戍郑。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晋厉公、齐灵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邾人(邾定公))伐郑,自戏童(也称戏,位于嵩山东北,今河南郑州市的巩义市东南,巩义市、登封市、荥阳市、新密市交界处,依山命名,当地有戏童山,今名五指岭。)至于曲洧wěi。(依水命名,洧水(今名双洎河)自嵩山东北,流经新密市南与溱水合,再东南流向新郑市至周口市西华县入颍水,曲洧位于洧水畔,在今河南开封市尉氏县洧川镇。杜预注曰:今新汲县治曲洧城,临洧水。)

晋范文子(士燮)反自鄢陵,(杜预注曰:前年鄢陵战(公元前575年)还。)使其祝宗(古代主持祭祀祈祷者。)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初九),士燮卒。(杜预注曰:传言厉公无道,故贤臣忧惧,因祷自裁。)
乙酉(二十六)同盟于柯陵,(郑国地名,今址不详。在今河南省新郑市以西,可能位于今河南漯河市临颍县北巨陵镇。杜预注曰:柯陵,郑西地。)寻戚之盟也。(杜预注曰:戚盟在十五年(公元前576年)。)
楚子重救郑,师于首止。诸侯还。
齐庆克(庆封之父)通于声孟子(齐灵公之母,去年和叔孙侨如私通把他给吓跑了),与妇人蒙衣乘辇而入于闳。鲍牵(鲍叔牙曾孙)见之,以告国武子(国佐,国庄子国归父之子,又名宾媚人),武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国子谪我!」夫人怒。国子相灵公以会,高、鲍处守。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孟子诉之曰:「高、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齐顷公之子)国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十三),刖yuè鲍牵而逐高无咎。无咎奔莒,高弱(高无咎之子)以卢(高氏采邑,在今山东济南市长清区西南,《左传》第一次提到卢是在隐三年。)叛。齐人来召鲍国(鲍文子,鲍牵之弟,谥文子)而立之。
初,鲍国去鲍氏而来为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须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与匡句须邑,使为宰。以让鲍国,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葵”,葵菜 又名冬葵,民间称冬苋菜或滑菜。属锦葵科植物。葵是古代一种蔬菜,食用时不待其老便掐,而不伤其根,使再长嫩叶。孔子幽默)

冬,诸侯伐郑。十月庚午,围郑。楚公子申救郑,师于汝上。十一月,诸侯还。
初,声伯梦涉洹,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从而歌之曰:「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惧不敢占也。还自郑,壬申,至于狸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从余三年矣,无伤也。」言之,之莫而卒。
齐侯使崔杼(崔夭之子)为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在今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西南。)。国佐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齐邑,在今山东省济南市平阴县西南东阿镇。)叛。齐侯与之盟于徐关而复之。十二月,卢降。使国胜(国佐之子)告难于晋,待命于清。(齐邑,在今山东聊城市东昌府区西部。卫、郑、晋、齐都有清。杜预注曰:清,阳平乐县是。)(杜预注曰:胜,国佐子。使以高氏难告晋。齐欲讨国佐,故留其子於外。为明年杀国佐传。)
晋厉公侈,多外嬖(杜预注曰:外嬖,爱幸大夫。)。反自鄢陵,欲尽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杜预注曰:终如士燮言。现实中,有个新上任的厅长,放肆地把所有处长换掉,结果自己倒了)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杜预注曰:童,胥克之子。宣八年(公元前601年)郤缺废胥克。)怨郤氏,而嬖于厉公。郤錡夺夷阳五田,五亦嬖于厉公。郤犨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厉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己而败楚师也(去年鄢陵之战),欲废之。(杜预注曰:鄢陵战,栾书郤固垒。郤至言楚有六间以取胜也。)使楚公子伐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杜预注曰:齐、鲁、卫之师)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杜预注曰:荀罃佐下军居守,郤犨将新军乞师,故言不具。)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楚共王,杜预注曰:孙周,晋襄公曾孙悼公。君,楚王也。)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杜预注曰:谓鄢陵战时,楚子问郤至以弓。)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即去年晋厉公派郤至到成周去献楚捷)栾书使孙周见之。(晋襄公曾孙,后来的晋悼公)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
厉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杜预注曰:传言厉公无道,先妇人而后卿佐。)后使大夫杀。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余。」(杜预注曰:季子,郤至。公以为郤至夺孟张豕。)
厉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逼,(杜预注曰:不逼公室。)敌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錡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杜预注曰:言俱死,无用多其怨咎。)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杜预注曰:言不得安君位。)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杜预注曰:传言郤至无反心。)
壬午(二十六),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tuí助之,抽戈结衽,而伪讼者。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郤锜、郤犫)于其位。温季(郤至)曰:「逃威也!」(杜预注曰:郤至本意欲禀君命而死,今矫等不以君命而来,故欲逃凶贼为害,故曰威,言可畏也。或曰畏当为藏。)遂趋。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
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中军将、荀偃,任上军佐)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指栾书与荀偃)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德,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德。臣逼而不讨,不可谓刑。德刑不立,奸轨并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曰:「寡人有讨于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杜预注曰:胥童劫而执之,故云辱也。)其复职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德。」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晋国一直很乱)
公游于匠丽氏(杜预注曰:匠丽,嬖大夫家。),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召士匄(士燮之子),士匄gài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赵庄姬)之谗,吾能违兵。(杜预注曰:畜,养也。违,去也。韩厥少为赵盾所待养,及孟姬之乱,晋将讨赵氏,而厥去其兵,示不与党,言此者,明己无所偏助。孟姬乱在八年(前583年)。)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
舒庸(在今安徽六安市南部,舒城县西南方向,安庆市的桐城市以西。)人以楚师之败也,(杜预注曰:败於鄢陵。)道吴人围巢,伐驾,围厘、虺huī,(“巢”,在今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驾”,在今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境。“厘”,亦书釐,在今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境。“虺”,在今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境。杜预注曰:巢、驾、釐、虺,楚四邑。)遂恃吴而不设备。楚公子櫜师袭舒庸,灭之。
闰月乙卯晦(廿九),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杜预注曰:以其劫己故。)民不与郤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杜预注曰:厉公以私欲杀三郤,而三郤死不以无罪书。偃以家怨害胥童,而胥童受国讨文。明郤氏失民,胥童道乱,宜其为国戮。)”。(此事《春秋》记载于下一年)
译文
十七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郑国子驷进攻晋国的虚、滑两地。卫国的北宫括救援晋国,侵袭郑国,到达高氏。
夏季,五月,郑国太子髡顽和侯卻獳到楚国作为人质,楚国公子成、公子寅戍守在郑国。鲁成公会合尹武公、单襄公以及诸侯进攻郑国,从戏童到达曲洧。
晋国的范文子从鄢陵回国,让他的祝宗祈求早点死去,说:“国君骄横奢侈而又战胜敌人,这是上天增加他的毛病,祸难将要起来了。爱我的人只有诅咒我,让我快点死去,不要及于祸难,这就是范氏的福气。”六月初九日,”范文子死。
六月二十六日,鲁成公和尹子、单子、晋厉公、齐灵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邾国人在柯陵结盟,这是为了重温戚地的盟会。
楚国的子重援救郑国,军队驻扎在首止。诸侯就退兵回国。
齐国的庆克和声孟子私通,穿着女人衣服和女人一起坐辇进入宫中的夹道门。鲍牵见到了,报告国武子。武子把庆克召来告诉他。庆克躲在家里很久不出门,报告声孟子说:“国子责备我。”声孟子发怒。国武子作为齐灵公的相礼参加会见,高无咎、鲍牵留守。等到回国,将要到达的时候,关闭城门,检查旅客。声孟子诬陷说:“高、鲍两人打算不接纳国君而立公子角,国子参与这件事。”秋季,七月十三日,砍去了鲍牵的双脚而驱逐了高无咎。高无咎逃亡到莒国。高弱据有卢地而发动叛乱。齐国人来鲁国召回鲍国而立了他。
当初,鲍国离开鲍氏来鲁国做施孝叔的家臣。施氏占卜总管的人选,匡句须吉利。施氏的总管拥有一百家的采邑。施氏给了匡句须采邑,让他做总管,他却让给鲍国而且把采邑也给了鲍国。施孝叔说:“你是占卜认为吉利的。”匡句须回答说:“能够给忠良,还有比这再大的吉利吗?”鲍国辅助施氏很忠诚,所以齐国人把他召回去作为鲍氏的后嗣。孔子说:“鲍牵的聪明不如葵菜,葵菜还能保护自己的脚。”
冬季,诸侯进攻郑国。十月十二日,包围郑国。楚国公子申救援郑国,军队驻扎在汝水边上。十一月,诸侯退兵回国。
当初,声伯梦见步行渡过洹水,有人将琼瑰给他吃了,哭出来的眼泪都成了琼瑰装满怀抱,跟着唱歌说:“渡过洹水,赠给我琼瑰。回去吧回去吧,琼瑰装满我的怀内!”醒来由于害怕而不敢占卜。从郑国回来,十一月某一天,到达狸脤,而占卜这件事,说:“我害怕死,所以不敢占卜。现在大家跟随我已经三年了,没有妨碍了。”说了这件事,到晚上就死了。
齐灵公派崔杼做大夫,派庆克辅佐他,率领军队包围卢地。国佐跟从诸侯包围郑国,由于齐国发生祸难请求回国。国佐于是就到了包围卢地的军队里,杀了庆克,据有穀地而发动叛乱。齐灵公和国佐在徐关结盟以后,恢复了他的官位。十二月,卢地人投降。齐灵公派遣国胜向晋国报告祸难,并且让他在清地等候命令。
晋厉公奢侈,有很多宠信的大夫。从鄢陵回来,想要全部去掉其他的大夫,而立左右宠信的人。胥童因为胥克的被废,怨恨郤氏而成为厉公宠臣。郤犫夺走了夷阳五的土田,夷阳五也为厉公所宠信。郤犫和长鱼矫争夺土田,把长鱼矫逮捕囚禁,和他的父母妻子同系在一个车辕上。不久以后,长鱼矫也受到厉公的宠信。栾书怨恨郤至,因为他不听自己的主意而又打败了楚军,想要废掉他。栾书让楚国的公子茷告诉厉公说:“这次战役,郤至实在是召来我寡君的,因为东方的军队没有到达和晋军统帅没有完全出动,他说:'这一战晋国必然失败,我就乘机拥立孙周来事奉君王。’”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恐怕有这回事。否则,难道他会不顾虑死,而接受敌人的使者吗?君王何不试着派他到成周而考察他一下呢?”郤至到成周聘问,栾书让孙周接见他,晋厉公派人窥探,证实了。于是厉公就怨恨郤至。
晋厉公打猎,和女人一起首先射猎,并且喝酒,然后让大夫射猎。郤至奉献野猪,寺人孟张夺走野猪,郤至射死了孟张。厉公说:“郤至欺负我!”
厉公准备发动群臣讨伐郤至,胥童说:“一定要先从三郤开刀。他们族大,怨恨多。去掉大族,公室就不受逼迫;讨伐怨恨多的,容易有功。”厉公说:“对。”郤氏听到这件事,郤锜想要攻打厉公,说:“虽然我们一族就要死了,国君也必定危险了。”郤至说:“人能站得住,是由于有信用、明智、勇敢。有信用不能背叛国君,明智不能残害百姓,勇敢不能发动祸难。没有这三样,还有谁亲近我们?死了又增多怨恨,还有什么用?国君有了臣下而杀了他们,能把国君怎么办?我若有罪,死得已经晚了。如果国君杀害的是无罪的人,他将要失掉百姓,想要安定,行吗?还是听候命令吧。受了国君的禄位,因此才能聚集亲族。有了亲族而和国君相争,还有比这更大的罪过吗?”
十二月二十六日,胥童、夷羊五率领甲士八百人准备进攻郤氏,长鱼矫请求不要兴师动众,晋厉公派清沸魋去帮助他们。长鱼矫和清沸魋抽出戈来,衣襟相结,装成打架争讼的样子。三郤准备在台榭里和他们计议,长鱼矫乘机用戈在座位上刺死了郤锜和郤犫。郤至说:“无罪被杀,不如逃走。”于是赶快逃走。长鱼矫追上郤至的车子,用戈刺死了他。都陈尸在朝廷上。
胥童带领甲士在朝廷上劫持了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必然会到国君身上。”晋厉公说:“一天之中而把三个卿的尸摆在朝上,我不忍心增加了。”长鱼矫回答说:“别人对君王会忍心的。下臣听说祸乱在外就是奸,在内就是轨。用德行来对待奸,用刑罚来对待轨。不施教化就加以杀戮,不能叫做德行;臣下逼迫国君而不加讨伐,不能叫做刑罚。德行和刑罚不加树立,奸、轨就一起来了,下臣请求离去。”于是就逃亡到狄人那里。厉公派人向栾书和中行偃辞谢说:“寡人讨伐郤氏,郤氏已经伏罪,大夫不要把劫持的事作为耻辱,还是各复其位吧!”他们都再拜叩头说:“君王讨伐有罪的人,而赦免下臣一死,这是君王的恩惠。我们两个人即使死了,哪里敢忘记君王的恩德?”于是都回去了。晋厉公派胥童做卿。
晋厉公在匠丽氏那里游玩,栾书、中行偃就乘机抓住了他。召唤士匄,士匄辞谢。召唤韩厥,韩厥辞谢说:“从前我在赵氏家里养大,孟姬诬陷赵氏,我能顶住不出兵。古人有话说,'杀老牛没有人敢作主’,何况是国君呢?您几位不能事奉国君,又哪里用得到厥呢?”
舒庸人由于楚军的战败,引导吴国人包围巢地,进攻驾地,包围厘地和虺地,因此就依仗着吴国而不设防。楚国公子槖师入侵舒庸,灭亡了舒庸。
闰月二十九日,栾书、中行偃杀了胥童。百姓不亲附郤氏,胥童引导国君作乱,所以《春秋》都记载说“晋杀其大夫”。
附 《春秋》:“春,卫北宫括帅师侵郑。”
(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郑国子驷(公子騑)进攻晋国的虚、滑两地。卫国的北宫括救援晋国,侵袭郑国,到达高氏。)
《春秋》:“夏,公会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六月乙酉(二十六),同盟于柯陵。秋,公至自会。”
杜预注曰:晋未能服郑,故假天子威,周使二卿会之。晋为兵主,而犹先尹、单,尊王命也。单伯称子,盖降爵。
《谷梁传·成公》:“柯陵之盟,谋复伐郑也。”
(柯陵这次会盟,谋划再一次攻伐郑国。)
《国语卷三·周语下·单襄公论晋将有乱》:“柯陵之会,单襄公见晋厉公视远步高,晋郤锜,见其语犯;郤犨,见其语迂;郤至,见其语伐;齐国佐,见其语尽。鲁成公见,言及晋难及郤犨之谮。单子曰:“君何患焉!晋将有乱,其君与三郤其当之乎!”鲁侯曰:“寡人惧不免于晋,今君曰'将有乱’,敢问天道乎,抑人故也?”对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而听三郤之语矣,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步目,今晋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侯,民之大事也,于是乎观存亡。故国将无咎,其君在会,步言视听,必皆无谪,则可以知德矣。视远,日绝其义;足高,日弃其德;言爽,日反其信,听淫,日离其名。夫目以处义,足以践德,口以庇信,耳以听名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丧有咎,既丧则国从之。晋侯爽二,吾是以云。“夫郤氏,晋之宠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戎惧矣。高位实疾颠,厚味实腊毒。今郤伯之语犯,叔迂、季伐。犯则陵人,迂则诬人,伐则掩人,有是宠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谁能忍之!虽齐国子亦将与焉。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尽言,齐其有乎?吾闻之,国德而邻于不修,必受其福。今君逼于晋而邻于齐,齐、晋有祸,可以取伯,无德之患,何忧于晋?且夫长翟之人利而不义,其利淫矣,流之若何?” 鲁侯归,乃逐叔孙侨如。
简王十一年,诸侯会于柯陵。十二年,晋杀三郤。十三年,晋侯弑,于翼东门葬,以车一乘。齐人杀国武子。”
(在柯陵盟会上,单襄公看到晋厉公走路时眼望远处,脚步抬得很高。又见到晋国的郤锜(韦昭注云“郤克之子驹伯也。”“三郤”之一)语多冒犯,郤犫(韦昭注云“郤锜之族父。”)谈吐善绕弯子,郤至则自吹自擂,齐国的大臣国佐说话毫无忌讳。
鲁成公会见单襄公时,谈到晋对鲁的责备以及郤犨在晋侯面前诬陷自己的事(在盟会之前,晋曾纠集诸侯伐郑,鲁国因内政纠纷未能按期与诸侯会师,遭到晋君的责备。郤犫又接受鲁大夫叔孙宣子的贿赂,在晋侯面前说鲁成公的坏话。)。单襄公说:“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晋国很快就要发生内乱,国君和三郤恐怕都要大难临头了。”鲁成公说:“我担心躲不过晋的问罪,如今你说'晋将有内乱’,请问这是从占卜得知的天意呢,还是根据人事推测的呢?”单襄公答道:“我不是盲乐师和太史,怎么会知道天意呢?我看到晋君的神态,听到三郤的言谈,觉得他们必将惹来灾祸。君子以目光确定行动的方向,脚步随之配合,所以观察他的神态就可以知道他的内心。用目光来观察怎样行动合适,以脚步与之配合,如今晋侯眼望远处而脚步抬得很高,目光不支配自己的行动而脚步又不与之配合,他的内心一定在想别的。目光和举止不相配合,怎么能长久呢?与诸侯会盟,是国家的大事情,由此可以观察兴亡。所以,国家没有灾祸,它的国君在盟会上的一举一动必定都无可指责,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德行。眼望远处,常常看不到合适的地方;脚步抬高,常常会失去应有的德行;言谈反覆常常会丧失信用;胡乱纳言,常常会削弱自己的名声。眼光用来关注礼仪,行为用来履行道德,言谈用来恪守信用,耳朵用来明辨是非,所以不能不小心啊。这四者疏忽了一个就会带来灾祸,国家也跟着遭殃。晋侯疏失了两个方面,所以我说他将有祸。
郤氏是晋国的宠臣,有三人为卿、五人为大夫(锜、犨、至也。复有五人为大夫,故号八郤也。),应该自我警惕了。地位高容易垮台,享禄重容易遭祸。如今郤锜言语冒犯,郤犨言谈不直率而郑至则自我吹嘘。言语冒犯会伤害别人,谈吐绕弯子会诬妄别人,自我吹嘘则会掠人之美,郤氏有如此的宠信而加上这三者结怨于人,还有谁能容忍他们 呢?即使是齐国的国佐也将受到牵累。他处在淫乱的国家,却喜欢毫无顾忌地言谈,指出他人的过失,这是引来怨恨的根源。只有善良的人才能接受别人的随意指责,齐国有这种人吗?我听说,修德的国家和无德的国家为邻,一定能得到好处。现在你的国家迫近晋国而与齐国为邻,齐、晋一旦有难,你就可以称霸了,问题在于有无德行,对于晋国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长翟主人(谓叔孙侨如也。侨如之父得臣败翟于咸,获长翟侨如,因名其子为侨如。利而不义者,好利而不义。通于穆姜,欲逐季孟而专鲁国也。)好利而不施仁义,喜好骄奢淫逸,把他放逐出去如何?”鲁成公回国后,就放逐了叔孙侨如。
周简王十一年(公元前575年),诸侯在柯陵会盟。十二年(公元前574年),晋厉公杀了三郤。十三年(公元前573年),晋厉公被栾书等人所杀,葬于翼城东门,葬礼只用一车四马(指没有按诸侯的 等级(车七乘)下葬。)。同年,齐灵公杀了国佐(国武子,即齐国佐。)
《汉书卷二十七中之上·五行志第七中之上》:“史记成公十六年,公会诸侯于周,单襄公见晋厉公视远步高,告公曰:“晋将有乱”。鲁侯曰:“敢问天道也?抑人故也?”对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见晋君之容,殆必祸者也。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谊,足以步目。晋侯视远而足高,目不在体,而足不步目,其心必异矣。目体不相从,何以能久?夫合诸侯,民之大事也,于是乎观存亡。故国将无咎,其君在会,步言视听必皆无谪,则可以知德矣。视远,曰绝其谊;足高,曰弃其德;言爽,曰反其信;听淫,曰离其名。夫目以处谊,足以践德,口以庇信,耳以听名者也,故不可不慎。偏丧有咎;既丧,则国从之。晋侯爽(丧)二,吾是以云。”后二年,晋人杀厉公。凡此属,皆貌不恭之咎云。)
“史记”,说者不一。有以为指司马迁所撰《史记》;有以为非是,而是泛称史籍。师古曰:“此《志》凡称史记者,皆谓司马迁所撰也。”齐召南曰:“按,单襄公见晋厉公一段,《史记·晋世家》不载,此《国语》文也。《国语》本于各国之史记,故以史记称之。颜以司马迁所撰为解,非也。”钱大听补充齐氏之说,曰:“班《志》所云史记,非专指太史公书矣。古者列国之史,俱称史记。……史迁著书,未尝以史记名之,即孟坚亦未尝以史记目太史公书,小颜考之未详尔。”沈钦韩也主是说,近人施之勉则不同意此论,曰:“《志》所引史记,凡十七条”。其中十二条,“皆见于迁书”;惟五条“不见耳。”“齐、钱、孙三氏,皆以《志》所引史记为《国语》,而非迁书。然季桓子穿井获士缶,《鲁语》作其中有羊,此作若羊;隼集陈廷,楛矢贯之石努,《鲁语》在陈惠公时,此在陈湣公时,皆与《孔子世家》合,而不与《国语》同,此明是引迁书,非《国语》文也。则谓孟坚未尝以史记目太史公书,非其实矣。”陈直则曰:“齐召南谓史记指《国语》,驳颜注是也。司马迁之《史记》,在班固时尚称《太史公书》,至桓录时始改称《史记》,说详拙著《太史公书名考》。”愚以为,班《志》所称“史记”,是泛称班氏以前的史书,而非专指《国语》,也非专指司马迁书。可参考班彪《前史略论》(见《后汉书·班彪传》)。
(历史上记载在鲁成公十六年,成公与诸侯在周会盟,周朝的卿士单襄公看见晋厉公走路时两眼远视,脚步高抬的样子,就对鲁成公说: “晋国要出乱子了。”成公说:“请问这是天意,还是人事的原因呢?”单襄公回答说:“我不是算卦的乐太师或太史公,怎能知道天道?我是看见晋君的造副尊容,估计晋国必将有灾祸发生。君子的目光出自身体的稳定,两脚依从目光,所以观察他的面容神态,就可以知道他的心志了。目光远近适宜,脚步由目光指挥,步伐自然稳健。晋侯眼往远处看而脚抬得很高,这是目光脱离了身体,脚步脱离了目光,他的心志必是发生了变异。眼睛与身体不相依从,还怎么能长久下去呢?再说会合诸侯是关系民众的大事啊,从这裹可以观察到兴衰存亡的契机或端倪。所以国家如果没有灾祸,国君在会盟上的言谈举止、观瞻耳闻必然都正确得体,无可指责。这样也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了。目光过远就是断绝了他的道义;脚拾得过高就是舍弃道德;说话爽而不实就是违反信义;耳听不正之言就是背离名分。人的眼睛用来观察正义,脚步用来履行仁德,口用来维护信义,耳朵用来聆听号令。所以目视、耳闻、言谈、举止都不能不慎重。一有偏颇之失就要出现差错和灾难,若是完全丧失规范失去控制,整个国家也就跟着陷入灾祸。晋侯现在是失去了其中的两个方面,我是就此而做出这一判断的.”两年之后,晋国人杀死丁晋厉公。凡是这类情况,都是态度不恭所导致的灾祸。)
单襄公,春秋时期单国国君。
“单”字意同“檀”。据《世本》和《元和姓纂》,周成王封小儿子臻于单邑,为甸内侯;而《路史》、《通志·氏族略》和《绎史》则认为周成王封蔑于单氏。《姓源》对两种说法进行辩证,认为单蔑就是周成王的小儿子单伯臻。2003年,陕西眉县杨家村出土了一批青铜器,根据青铜器释读铭文,单氏早在周文王、周武王时期便已存在,推翻了以往的所有观点。它是周畿内诸侯国,与周王室是亲属。单国的国君时代继承卿大夫的地位。
单国原在今陕西省宝鸡市眉县,后随周王室东迁至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东南。有说世系为单伯臻→单伯昊生→单伯原父→单襄公(单朝)。亦有说世系为单公叔(非谥号)→单大仲(非谥号)→单惠仲(非谥号,蠡父)→单灵伯(非谥号,虞大父)→单懿仲(非谥号)→单恭叔(非谥号)→单襄公
公元前590年,春,晋侯(晋景公)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三月癸未(十九),败绩于徐吾氏。
公元前589年,六月癸酉(十七),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鞌),齐师败绩。晋侯(晋景公)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周定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大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
公元前580年,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周简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刘康公)、单子(单襄公)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与檀伯达封于河。苏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卫。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指狐毛之子狐溱,温大夫)、阳氏(即阳处父,温是他的采邑)先处之,而后及子。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晋厉公)使郤至勿敢争。
公元前575年,晋侯使栾黡来乞师。甲午晦,晋侯(晋厉公)及楚子(楚共王)、郑伯(郑成公)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公子侧。晋侯(晋厉公)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
公元前574年,夏,公(鲁成公姬黑肱)会尹子(尹武公)、单子(单襄公)、晋侯(晋厉公)、齐侯(齐灵公)、宋公(宋平公)、卫侯(卫献公)、曹伯(曹成公)、邾人(邾定公?)伐郑。六月乙酉(二十六),同盟于柯陵,寻戚之盟也。
《国语卷十二·晋语六·范文子论私难必作》:“反自鄢,范文子谓其宗、祝曰:“君骄泰而有烈,夫以德胜者犹惧失之,而况骄泰乎?君多私,今以胜归,私必昭。昭私,难必作,吾恐及焉。凡吾宗、祝,为我祈死,先难为免。”七年夏,范文子卒。冬,难作,始于三郤,卒于公。”
(从鄢陵回国以后,范文子对自己族里主持祭祀的宗人(掌家祭之礼)、祝史(祭祀时司告鬼神的人)说:“我们国君傲慢奢侈却战胜立功,那些以德行获取胜利的人尚且害怕失掉它,更何况傲慢奢侈的人呢?国君宠幸的人太多,现在获胜归来,这种情况肯定会显得更严重。这样的话,祸难必然要发生,我恐怕要轮到我头上。凡是我的宗人、祝史,请你们为我祈祷,赶快让我死,以免遭到祸难。”晋厉公七年的夏天,范文子死。冬天,晋国发生了祸难,起先是厉公杀三郤,最后厉公也被杀害。)
范文子,祁姓、士氏、封地名为范,讳燮(范燮),谥号文,又称范文子,士燮。士会之子。晋国上卿。
由于士会在晋国政坛长达40年的努力,使范氏成为晋国几个强大的家族之一。文子继承了乃父的不少品德,为人更显敦厚与耿直,更具长者风范。久经沙场的范文子可以取胜于战场,但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他却是一个坚定的和平主义者,被誉为晋国良识派大夫。
范文子死后,家主之位,由儿子士匄继承。士会之子、士燮之弟士鲂任新军将。
士燮传略:
公元前592年,范武子(士会)将老,召文子(范文子,名燮)曰:“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弗已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尔从二三子唯敬。”乃请老,郤献子(郤克)为政。
公元前589年,六月癸酉(十七),(鲁)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鞌),齐师败绩。晋师归,范文子(士燮,上军将)后入。武子(士会)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
公元前585年,楚子重(令尹子重,公子婴齐令尹子重)伐郑,郑从晋故也。晋栾书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东南)。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栾武子,栾书,中军将),武子将许之。知庄子(荀首,中军佐)、范文子(士燮,上军佐)、韩献子(韩厥,新中军将)谏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是迁戮也。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乃遂还。
公元前583年,晋栾书(中军将)侵蔡,遂侵楚获申骊。(公元前585年)楚师之还也,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知庄子荀首)、范(范文子士燮)、韩(韩献子韩厥)也。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是行也,郑伯(郑成公)将会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冬,晋士燮(上军佐)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公(鲁成公)赂之,请缓师,文子(士燮,谥文,又称范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季孙(季孙行父)惧,使宣伯(叔孙侨如)帅师会伐郯。
公元前582年,为归汶阳之田故(公元前589年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国武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鲁)汶阳之田。),诸侯贰于晋。晋人惧,鲁成公会晋景公、齐顷公、宋共公、卫定公、郑成公、曹宣公、莒渠丘公、杞桓公于蒲,以寻马陵之盟。季文子(季孙行父)谓范文子(士燮)曰:“德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宽以待之,坚强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德之次也。”是行也,将始会吴,吴人不至。
晋侯(晋景公)观于军府,见钟仪(公元前584年,秋,楚子重(公子婴齐,令尹)伐郑,师于汜。诸侯救郑。郑共仲、侯羽军楚师,囚郧公钟仪,献诸晋。),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公曰:“君王何如?”对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问之,对曰:“其为大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不知其他。”公语范文子(士燮),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大子,抑无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虽大,必济。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公从之,重为之礼,使归求成。
公元前580年,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晋厉公)先至焉,秦伯(秦桓公)不肯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郤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士燮)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会所,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何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
公元前579年,晋郤至如楚聘,且莅盟。楚子(楚共王)享之,子反(公子侧,司马)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卒事。归,以语范文子(士燮)。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
公元前575年,晋侯(晋厉公)将伐郑,范文子(士燮)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武子(栾书)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栾书将中军(替代荀庚),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荀庚之子)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罃居守。郤犨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四月戊寅(十二),晋师起。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士燮,中军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栾武子,栾书,中军将)曰:“不可。”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士燮)不欲战,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晋侯(晋厉公)及楚子(楚共王)、郑伯(郑成公)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晋入楚军,三日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唯命不于常’,有德之谓。” 九月,晋人执季文子(季孙行父,鲁国的正卿)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季文子)于晋,郤犨曰:“苟去仲孙蔑(孟献子)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密迩仇雠(指齐、楚等),亡而为仇,治之何及?”郤犨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隶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士燮)谓栾武子(栾书)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
公元前574年,晋范文子(士燮)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初九),士燮卒。
《春秋》:“邾子玃且(邾定公)卒。”
邾定公,邾貜(jue)且(前614年-前574年),为邾文公之子,世称邾定公。貜且是邾文公的嫡长子,为文公的元妃齐姜所生。
邾定公传略:
公元前614年,邾文公(曹蘧蒢)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公元前613年,邾文公之卒也,公(鲁文公)使吊焉,不敬。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邾文公(曹蘧蒢)妃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曹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曹貜且),捷菑奔晋。六月,鲁文公会宋昭公、陈灵公、卫成公、郑穆公、许昭公、曹文公、晋赵盾。癸酉(二十七),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曹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玃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
公元前608年,秋,邾子(邾定公)来朝(鲁)。
公元前599年,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冬,子家(公子归生)如齐,伐邾故也。
公元前592年,六月己未,鲁宣公会晋景公、卫穆公、曹宣公、邾定公同盟于断道。讨贰也。
公元前591年,秋七月,邾人伐鄫子于鄫。
公元前589年,十一月,丙申(十二日),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公元前586年,十有二月己丑(二十三),鲁成公会晋景公、齐顷公、宋共公、卫定公、郑悼公、曹宣公、邾定公、杞桓公同盟于虫牢。郑服也。诸侯谋复会,宋公(宋共公)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
公元前585年,夏六月,邾子(邾定公)来朝(鲁)。
公元前584年,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鲁成公会晋景公、齐顷公、宋共公、卫定公、曹宣公、莒渠丘公、邾定公、杞桓公救郑。八月戊辰(十一),同盟于马陵。寻虫牢之盟,且莒服故也。
公元前583年,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公(鲁成公)赂之,请缓师,文子(士燮,谥文,又称范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季孙(季孙行父)惧,使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人、邾人代郯。
公元前578年,五月丁亥(初四),晋师(晋厉公)以鲁成公、齐灵公、宋共公、卫定公、郑成公、曹宣公、邾人(邾定公)、滕人(滕文公)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
公元前576年,三月癸丑(十一),鲁成公会晋厉公、卫献公、郑成公、曹成公、宋世子成、齐国佐(国武子),邾人同盟于戚。讨曹成公也。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
公元前575年,甲午晦,晋厉公及楚共王、郑成公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公子侧。秋,鲁成公会晋厉公、齐灵公、卫献公、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鲁成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
公元前574年,夏,鲁成公会尹武公、单襄公、晋厉公、齐灵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邾人(邾定公)伐郑。六月乙酉(二十六),同盟于柯陵。寻戚之盟也。冬,鲁成公会单襄公、晋厉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齐人(齐灵公)、邾人(邾定公)伐郑。十月庚午(十三),围郑。楚公子申救郑,师于汝上。十一月,诸侯还。十二月,邾子玃且(邾定公)卒。
《春秋》:“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
《国语卷十二·晋语六·栾书发郤至之罪》:“既战,获王子发钩。栾书谓王子发钩曰:“子告君曰:'郤至使人劝王战,及齐、鲁之未至也。且夫战也,微郤至王必不克。’吾归子。”发钩告君,君告栾书,栾书曰:“臣固闻之,郤至欲为难,使苦成叔缓齐、鲁之师,己劝君战,战败,将纳孙周,事不成,故免楚王。然战而擅舍国君,而受其问,不亦大罪乎?且今君若使之于周,必见孙周。”君曰:“诺。”栾书使人谓孙周曰:“郤至将往,必见之!”郤至聘于周,公使觇之,见孙周。是故使胥之昧与夷羊五刺郤至、苦成叔及郤锜,郤锜谓郤至曰:“君不道于我,我欲以吾宗与吾党夹而攻之,虽死必败,君必危,其可乎?”郤至曰:“不可。至闻之,武人不乱,智人不诈,仁人不党。夫利君之富,富以聚党,利党以危君,君之杀我也后矣。且众何罪,钩之死也,不若听君之命。”是故皆自杀。既刺三郤,栾书弑厉公,乃纳孙周而立之,实为悼公。”
(鄢陵之战打起来后,俘获了楚国王子发钩(楚国公子,名茷)。栾书对王子发钩说:“你对晋厉公说:'郤至曾私下派人劝说楚王,趁着齐、鲁两国军队还未到来的时候,就和晋国开战。而且在打仗时,如果不是郤至望见楚王就下车奔跑的话,那楚王一定逃脱不了。’只要你这样说,我就设法放你回国。”发钩就这样对晋厉公说了,厉公告诉了栾书,栾书回答说:“我早已听说了,郤至准备作乱,叫苦成叔(郤犨)故意延缓齐、鲁两国出兵,自己却劝君王作战,一旦晋军战败,就迎接孙周回国为君,后来事情没有成功,因此故意放楚王逃走。但是在战争中擅自放走楚王,并接受楚王送来的礼物,这不是犯了大罪吗?而且如果现在您派他出使到周的话,他肯定要去见孙周。”厉公说:“对。”栾书又派人对孙周(晋襄公的曾孙,名周。后即位为晋悼公)说:“郤至将要来了,你一定要去见他!”后来郤至出使到周,晋厉公派人暗中监视,郤至果然去见了孙周。因此厉公便派胥之昧(胥童,与夷羊五都是晋厉公的宠臣)、夷羊五两人去刺杀郤至、郤犨和郤锜,郤锜对郤至说:“晋厉公对我们不讲道义,我想率领我的同族和同党一起攻打他,即使我们死了,国家也肯定败亡,国君也必然会陷入危险。这样可以吗?”郤至说:“不行。我听说,勇敢知义的人不发动叛乱,有智慧的人不采用欺诈手段,讲仁义的人不结党营私。如果利用国君的宠幸和奉禄得以致富,凭借着财富来聚集同党,利用同党去危害国君,那么现在国君派人来杀我们已算晚了。况且众人又有什么罪过?同样是一死,不如听从国君的命令而死。”所以三郤都不抵抗而死。在杀了三郤以后,栾书又杀害了晋厉公,于是迎接孙周回国,将他立为新君,那就是晋悼公。)
《史记卷三十九·晋世家》:“厉公多外嬖姬,归,欲尽去群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兄曰胥童,尝与郤至有怨,及栾书又怨郤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乃使人间谢楚。楚来诈厉公曰:“鄢陵之战,实至召楚,欲作乱,内子周立之。会与国不具,是以事不成。”厉公告栾书。栾书曰:“其殆有矣!愿公试使人之周微考之。”果使郤至于周。栾书又使公子周见郤至,郤至不知见卖也。厉公验之,信然,遂怨郤至,欲杀之。八年(公元前573年,戊子,周简王十三年),厉公猎,与姬饮,郤至杀豕奉进,宦者夺之。郤至射杀宦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将诛三郤,未发也。郤锜欲攻公,曰:“我虽死,公亦病矣。”郤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乱。失此三者,谁与我?我死耳!”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袭攻杀三郤。胥童因以劫栾书、中行偃于朝,曰:“不杀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杀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公弗听,谢栾书等以诛郤氏罪:“大夫复位。”二子顿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为卿。”
“外嬖姬”,按下文有“立诸姬兄弟”,此“外”似系衍文,当作“嬖姬”,指宠幸的姬妾。按《左传》成公十七年云“晋厉公侈,多外嬖”,则又似“姬”系衍文,当作“外嬖”,指宠幸的大夫。“外嬖姬”不词,必有讹误,译文姑从前者。
“胥童”,字之昧,亦称胥之昧,胥甲之孙,胥克之子。此称“宠姬兄”,未详所本。晋大夫,于诛杀三郤后为卿。
“尝与郤至有怨”,按《左传》宣公八年,郤至之父郤缺为中军元帅执政时曾撤销胥童之父胥克的下军佐职务。言胥童“尝与郤至有怨”,当指此。
“栾书又怨郤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按《左传》成公十六年和《国语·晋语六》,在鄢陵之战中,栾书主张伺机出机,而郤至主张速战速决,结果晋厉公采用郤至之策大败楚军,栾书因此结怨。
“子周”,亦称周子、孙周、公子周,即晋悼公,时居于成周,公元前五七三年——前五五七年在位。
“八年”,按以下所载晋厉公外出田猎,诛杀三郤等事,《左传》皆系于鲁成公十七年(公元前574年,丁亥,周简王十二年),当晋厉公七年。则此“八年”系“七年”之误。
“宦者”,按《左传》成公十七年,指晋厉公之寺人孟张。
“郤锜”,亦称驹伯,郤克之子,晋卿,时任上军将。
“中行偃”,即荀偃,字伯游,谥献,故亦称中行献子,又称中行伯,荀林父之孙,荀庚(中行伯,中行宣子)之子,晋卿,时任上军佐。公元前五六○年继荀罃任中军元帅,执掌国政。死于公元前五五四年。
(晋厉公有许多宠幸的姬妾,鄢陵之战归来,准备全部除去众大夫而封立各姬妾的兄弟。有个受到宠幸姬妾的兄长叫胥童,曾经与郤至有积怨,至于栾书又怨恨郤至不采用他的计谋而结果击败楚军,于是派人暗中通报楚君(设计陷害郤至)。楚国来人欺骗厉公说:“鄢陵之战,是郤至招来楚军,他打算发动变乱,接纳子周立以为君。恰好遇上盟国之兵没有到齐,因此事情没有成功。”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那恐怕实有其事了。望国君您试着派人到成周,暗中核实此事。”厉公果真派遣郤至到成周。栾书又另派人让公子周会见郤至,郤至不知自己已被人出卖。厉公验证此事,以为确实如此,于是怨恨郤至,想要杀死他。八年,晋厉公出外打猎,与姬妾宴饮。郤至杀死野猪前来进献,宦官夺走野猪。郤至用箭射杀宦官。厉公发怒,说:“季子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厉公将要诛杀三郤,但还没有行动。郤锜打算攻击厉公,说:“我即便死了,厉公也会狼狈不堪。”郤至说:“有信就不能反叛国君,有智就不可残害百姓,有勇就不许发动叛乱。失去这三件,谁还来跟从我?我只好死了吧。”十二月壬午这天,晋厉公命令胥童带领八百名士兵袭击杀死三郤。胥童乘势在朝廷上劫持栾书、中行偃,说:“不杀掉这二位,祸患必定延及国君。”厉公说:“一个早上杀死三卿,我不忍心再增加了。”胥童回答说:“人家将会忍心对您下手。”厉公没听从,把惩诛郤氏罪行的情况告诉栾书等人,并说:“大夫们各复原职。”二人磕头拜谢说:“幸运得很,幸运得很。”厉公让胥童为卿。)
晋国自公元前704年曲沃灭翼之后,公族势力一直非常强大,公元前574年的晋杀三郤是继公元前583年下宫之难赵氏集团灭亡后的又一次王族与公族的重大较量。
三郤是春秋中期晋国出现的一个权臣集团,主要由郤锜、郤犨、郤至三人构建。三人皆晋国郤氏家族成员,时人称之三郤,又作三郄。三人皆有才干,为政要职,且关系密切协调,可谓同生共死。
三郤集团出现在晋献公(前676年—前651年在位)时期的郤叔虎(郤豹)→郤芮(?-公元前636年)→郤缺(郤成子,冀缺,?-前597年)→郤克((?—前587年)→郤锜;
郤叔虎(郤豹)→郤义(郤豹之子,事迹不详)→郤扬(步扬,公元前645年“韩之战”为惠公御戎)→郤犨;
郤扬→郤溱(郤臻,蒲城鹊居?,?-彭衙之战(公元前625年)之前,前633年为中军佐,参加了公元前632年的城濮之战)→郤至
郤氏集团在史书中还见有郤称(郤豹之子,见于公元前650年)、郤榖(前682年—前632年,郤溱之兄,公元前633年晋国第一任中军将)
三郤传略:
郤锜,姬姓,郤氏,名锜,因封于驹,号曰驹伯。“三郤”的名义上的领军人,郤克(?—公元前587年)之子。
郤犨(?—前573年):姬姓,苦成氏,名犨,因苦成氏出自郤氏,故史料中称之郤犨,尊曰苦成叔子。郤扬(步扬)之子,郤克堂弟,蒲城鹊居、步招之幼弟。
郤至,即郤昭子(?—前574年):姬姓,步氏,讳至,谥昭。其名郤至,其祖郤扬(步扬)封步,以之为氏,故亦名步至,因采邑于温,时人尊称温季,史称郤昭子。步扬之孙,或为蒲城郤居之子。
公元前589年,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屈巫)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姬以告王,王问诸屈巫。对曰:“其信!知荦(亦书知罃)之父(即荀首),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荀林父)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王遣夏姬归。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
前587年,一代跛子元帅郤克逝世了,谥号曰“献”,故史称其“郤献子”。其嫡子郤錡继任为郤氏大宗的宗主。
公元前580年,晋侯(晋厉公)使郤犨来聘,己丑(二十四),及郤犨盟。声伯(子叔声伯)之母不聘,穆姜(鲁宣公夫人)曰:“吾不以妾为姒。”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生二子而寡,以归声伯。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郤犨来聘,求妇于声伯。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生二子于郤氏。郤氏亡(-574年),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黄河),沉其二子。妇人怒曰:“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遂誓施氏。
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晋厉公)先至焉,秦伯(秦桓公)不肯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郤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士燮)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会所,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何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
晋郤至与周争鄇田(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西南),王(周简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刘康公)、单子(单襄公)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与檀伯达封于河。苏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卫。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指狐毛之子狐溱,温大夫)、阳氏(即阳处父,温是他的采邑)先处之,而后及子。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晋厉公)使郤至勿敢争。
公元前579年,晋郤至如楚聘,且莅盟。楚子(楚共王)享之,子反(公子侧,司马)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遂入,卒事。归,以语范文子(士燮)。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
公元前578年,春,晋侯(晋厉公)使郤锜(郤犫)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仲孙蔑)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接替荀首)。士燮将上军,郤锜佐之。韩厥将下军,荀罃佐之。赵旃将新军,郤至佐之。郤毅(郤至之弟,又称步毅)御戎,栾鍼(栾书之子)为右。孟献子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五月丁亥(初四),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
公元前577年,春,卫侯(卫定公)如晋,晋侯(晋厉公)强见孙林父焉,定公不可。夏,卫侯既归,晋侯使郤犨送孙林父而见之。卫侯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卫侯见而复之。
卫侯飨苦成叔(郤犨),宁惠子(甯惠子,甯殖)相。苦成叔傲。宁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
公元前576年,晋三郤(郄锜(郤锜)、郄儏(郄犨,郤儏,郤犨)、郄至(郤至))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
公元前575年,晋侯(晋厉公)将伐郑,乃兴师。栾书将中军(替代荀庚),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荀庚之子)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罃居守。郤犨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戊寅(十二),晋师起。六月甲午晦,晋厉公及楚共王、郑成公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公子侧。秋,会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叔孙侨如)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胜者。”郤犨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
宣伯(叔孙侨如)使告郤犨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宁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季文子)而杀之,我毙蔑(孟献子)也而事晋,蔑有贰矣。鲁不贰,小国必睦。不然,归必叛矣。”
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季文子)于晋,郤犨曰:“苟去仲孙蔑(孟献子)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密迩仇雠(指齐、楚等),亡而为仇,治之何及?”郤犨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隶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士燮)谓栾武子(栾书)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
十有二月乙丑(初三),季孙行父及晋郤犨盟于扈。晋侯(晋厉公)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
公元前574年,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犨、郤至。
《春秋》:“楚人灭舒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