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本深小说《吼狮》(11尾声、大战将临的前夜)

原创2021-05-28 01:40·作家李本深

对越自卫反击战为何取得胜利?我军曾走过一条艰难的强军之路,请看李本深小说力作《吼狮》(发表于大型军事文学期刊【昆仑】)

尾 声

两边是光秃秃的白杨树,零乱的树杈上覆着残雪。在通向军首长住宅区的路口,一个年轻的警卫战士身穿皮大衣在哨棚里站岗,见军长走来,便陡然收腹挺胸,笔直站立,“咔”地用力磕响大头皮毛鞋的鞋跟,行持枪礼。

他回到自家的小院里,小院里更是一片寂静。廊檐下的灯孤独地亮着,散开一圈昏黄的光晕。台阶下面砖砌的小花坛里,凋残的小叶菊和枯萎的鸡冠花杂乱无章地拥挤在一起,残雪斑驳,一片狼藉……

女儿没有从客厅里迎出来,只有小公务员独自一个人在靠近壁橱的一角看电视,见马斯炜回来,机灵地关了电视机立起……

“有没有人找我?“

“没……”小公务员回答。

“你看你的。”

他穿过客厅,径直上了楼,到他的书房里去了。他没有开灯。仿佛一个在荒凉的沙漠里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

大战将临,再过几个小时,“吼狮”演习将揭开序幕。此时此刻,他需要忘却一切,需要片刻的宁静。然而,在黑暗地紧裹着的包围之中,他心里的孤独感也象潮水般上涨,几乎要淹没他,使他窒息!

他拿起了电话,要野战医院。

“……喂,崔平同志病情怎么样?”

“放心好了,没什么危险,看来她太激动了,需要休息。现在已经入睡,脉搏和血压都很正常。”

“呃……她女儿在不在身边?”

“一直陪着她的。”

“请她听电话。”

片刻,电话里传来了女儿的声音,有点发沙:“喂?哪里呀?”

“是我,舒雅,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听我说,我在下面和小鹏谈了一次……舒雅,你能原谅你的爸爸吗?因为……他,怎么说呢,他不仅仅说你的父亲,你明白吗?”

电话里传来嘤嘤地强抑着的啜泣声……

“舒雅?你怎么不讲话?”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舒雅挂断了电话。

马斯炜暗自叹息了一声,压下了电话,摸着黑推开了书房通阳台的那扇门。哦,风是够冷的!两片飞雪落在他火烫的脸颊上,立刻化作了湿润的水滴……

下午,军区党办来过一次电话。电话记录里写道——“为了搞好整党试点工作,军区薛副政委日内将亲自带领工作组前往你军……”

哦,这雪还得下多久呢?下吧,能下多久尽管下好了。隔着飘飘扬扬的雪花,看营区的灯火,闪闪烁烁,恍恍惚惚,别有一种情致呢!

他离开阳台,又回到书房。

他扭亮了写字台上那盏绿色罩子的台灯,一束柔和的光线铺泻开来。写字台上放着一封信,用装炭素墨水的速写笔写就的信封上,“马斯炜父亲启”几个字伸胳膊伸腿,舒展得不拘格式,真有点艺术家的放浪形骸的味道。是儿子的信,从帕米尔高原寄来的!

他沉沉地落坐在沙发里,点燃一支烟,贪婪地大吸了几口,然后才拆开了信。

的确,他欣赏儿子的字:既不是拙朴,也不是婉丽,而是狂放,于狂放之中显露出遒劲的风骨和男子汉的气魄,当然,还有艺术家们那种飞腾想象的气质。

对于儿子,除了父爱之外,他还存着一种超乎父子之间之外的东西;他们能够进行冷静而理智的朋友式对话,能够在意志、目标和强烈的自信心等方面形成默契的神会和交流。儿子是他的灵魂的影子,意志的回声。按照舒雅的说法,舒林是八十年代的堂吉柯德,那么他呢?该就是“老堂吉柯德”了?哦?哪位挥动长矛向风车和绵羊挑战的英雄?——真活见鬼!

女儿是永远也长不大的。

……有一帧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谁?舒林吗?他骑在一匹纯白的骏马上,头戴一顶塔吉克人的帽子,脚蹬一双翘尖的靴子,脸膛被高原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得像印地安土陶一般。背景是一片耸入云霄的雪山……瞧哇,他微笑着呢!那微笑也是塔吉克人的微笑,天之骄子的微笑。要不是身后背着画具,那他就完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塔吉克了!马儿仿佛在走着,湍流在山谷中喧响,儿子正吹着一支短笛——那大概就是三眼笛吧?吹的是一支什么曲子呢?

他极想听听……

亲爱的爸爸、妈妈、妹妹:

寄给你们一张“塔吉克人”的照片,这是我在向冰雪大坂进军的途中照的。

妈妈和妹妹的信收到了。爸爸为什么在信上一个字也没写呢?遗憾!问我何时返回,这暂且说不上,我得遵从我的“上帝”的意志。

……不瞒你们说,我在这里曾经三次大难不死:一次陷进泥泞的沼泽地,一次遇上了暴发的山洪;这两次都是塔吉克人救了我。还有一次,我遇见了一只饿狼,真象是杰克伦敦笔下的那只饿狼(不过它还没有到“不停地咳嗽着”的地步),结果我用随身带着的一把“皮恰克”(一种哈萨克人的匕首,是在北疆时,一位哈萨克朋友慷慨相赠的),豁开了那饿狼的毛腹。现在,这只饿狼的皮已被我的房东,一位好心的塔吉克大婶缝制成一顶雪帽,戴在我头上的那顶便是。

你们看到我吹奏的那种乐器了吗?对,是三眼笛,又叫“鹰笛”,用雄鹰的翅骨镂成的真正的三眼鹰笛。据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艰险,只要你吹起它,雄鹰的精灵就会在冥冥中护佑你。

你们看到我骑着的白骏马了吗?这是一匹四岁口的马。但就勇敢的塔吉克人的格言说:只有坚忍不拔、百折不挠的意志,才是骑手的忠实可靠的坐骑;这匹“骏马”会驮着你趟过飘浮着冰凌的湍流,跨过稀烂的,散发着腐草气息的沼泽地,翻越过以动物的白骨作为路标的惊心动魄的冰大坂!我常常想,人生的价值与其说取决于他所从事的事业本身的意义,倒毋宁说是取决于他对待这事业的真诚的态度和切实的行为。认准了一条路就该走下去,一切都不能为之所动。那样,假使他不幸在中途倒下,也绝对算不了什么遗憾;他毕竟完成了他的意志的历程。但假如他“聪明”地退缩回原地,那他失去的东西将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马斯炜浑身一颤,心里禁不住喃喃:“哦,谢谢你,我的儿子,谢谢你……”

他想:假如儿子是一个战士,也决不会是个孬种!

……爸爸身在重位,当自珍重,“衡听”、“显幽”、“重明”、“退奸”、“进良”,凡此五术缺一不可。

妹妹曾说我是八十年代的“堂吉柯德”,实在不敢当。我倒要奉劝她不要成为八十年代的“娜拉”—— 一笑!

马斯炜读到这儿便忍不住笑了。他将儿子的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犹如饮下了一杯醇香的烈酒。

“小何——小何!”他喊公务员。

楼梯上“噔噔噔”一溜脚步,小公务员召之即来,望着军长脸上飞扬的神采,颇觉诧异、困惑……

“小何,请把这封信给舒雅和她母亲送去!”

“这会了,医院还进得去呀?”

“噢,那就明天吧。”

“就……这事?”

“嗯,你记着好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参谋长在电话里讲:“军长,'吼狮’演习一切准备就绪。刚才军区来电话说,曾司令员的专机明晨六时起飞。”

“知道了。”

马斯炜看看表:差二十分钟到零点。再过二十分钟,他将亲自发出“吼狮”演习的预先号令,所有参演部队将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他给手表上足了弦,然后从家里走出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从大漠里吹来的风,踩着落雪,疾步地走向司令部大楼。远远望见四楼的大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哦!弹指之间,天空将闪射出雷电神火,地上将席卷起怒风狂涛!那沉睡于酣梦中的戈壁,那地老天荒的大漠,将会在雄狮的怒吼中发出兴奋而剧烈的战斗……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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