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热热热!!!|张涛

近来,天气特热,工作日内“特靠谱”,绝不越底线;礼拜天里“特任性”,一定不封顶。热得人无处藏躲,思路焦灼,只得缩头乌龟似得,顶着甲骨文壳,躲在我十二座光阴的小城,悄悄地唱歌。
这天气戝热,不喝水,怕中暑;喝了水,又怕出水。在矛盾的大堤徘徊,犹豫,生命的河露出孤岛沙洲,我岂敢喝?如若不喝,嗓子眼儿直冒火,皮囊出汗多,多到浑身打哆嗦,却铆着命儿跟赵牧阳学唱三弦曲《黄河谣》:
黄河的水干了,妈妈哭了。
黄河的水干了,我心碎了
早知道黄河的水干了
修他妈的铁桥是做啥呢
早知道干妹妹的心变了
谈他妈的恋爱是做啥呢
哎呦喂,我回不去的家
爸爸妈妈老了
黄河的水啊,干掉了
流浪的人啊,回来了
黄河的水干了,妈妈哭了。
黄河的水干了,我心碎了

关注我的人儿问:“你这是要疯啊?”
我说:“我是凉着了。”
“凉吗?大概老天爷眷顾你!”
“昨夜吹着山风,盖着棉被,半夜一不小心蹬开,结果,今早腿就有点疼。”
“你在哪里?”
“山里。”
……

大家就此不再言语,一片沉默。
沉默的片刻,我活生生吞下关注君“明知会绝望,但还是忍不住每天看看天气预报,盼望老天爷能有雨露降临”的“梦呓”。
这会,经过冒火的嗓子眼,大概已进入冒烟的胃里。
我的胃,多么好!真该为它写诗称颂,树碑立传,仰望久久。它只知埋头消化,不分食物种类:
家乡的小河被蒿草围满,努力拨开层层蒿草,看见一股股细流狗尿,那是无数泛水泉眼的功劳!一座座大小水库无库存,几十万亩苞谷叶儿拧绳绳,未及肚里抱上棒,一个个侏儒杆儿黄成老!
我咽了。

故城街道上,一名名稚童走上街,顶着阳天,围成群儿,举着横幅,喊着口号:“我要上学!”他们的呼喊,似乎比接近40°的天还热,甚至,有的喉咙里发出的奶音还未褪尽。
我咽了。
某小区停了电,众业主无家可归;某乡村停了电,众乡亲赤身铺席齐躺巷道两边;路中间站的已非人,而是一只吐着红舌头的丧家犬!
我咽了。
医院的楼道上站了许多吊瓶人,“120”忽然由远及近,众吊瓶者一片哗然。他们不约而同,有气无力地说:“还有人儿来医院,这多要命的天……”话儿说了未多久,他们传着一个新病名:热射死!果然,有人死,有人哭。
我实难为情地不愿咽,可操劳命的胃,还是“乐此不疲”将此咽。

这样下去,我知道我的胃迟早会出事,只是不知哪一天。倘若哪日胃儿不再转,得上哪种病儿——只有心甘情愿。
趁着病儿还未到,先把今日题儿的节奏解释完:
记得还是多年前,一伪球迷同事,一不小心钻入省城体育馆,其间一场足球大战正上演。
但见座位席上有一《英雄儿女》影里的王成样儿男,着了黄军装,背着通讯天线,一览众山小似得观球场,双手指挥乐队般地喊:“戝(陕西方言,指责,骂人的意思)!戝!”
众球迷随声附和,亦道“戝!戝!”。

突然,声调调高,速度放快,矫正犯错孩子似得点着指头喊:“戝戝戝!!!”全场球迷亦似回音之壁:“戝戝戝!!!”其声一浪高过一浪,一波接着一波,此起彼伏,纵贯全场。
我的伪球迷同事拿着矿泉水正喝,还未等看明白怎么回事,只见一条长杆从身后戳来,一个声音质问:“你咋不喊?不喊就出去!”他随之似“不知所以”的无辜,退出球场,退出他所简单认为的“是非之地”。
而我热的节奏,就像那球场上球迷喊的“戝”感。如若不愿喊,就又像我那伪球迷同事,被热衷球场氛围者先用长杆戳,然后在吓声中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