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国他乡,我在文字里回味故乡丰县
文:白云飞
图:红艳
在江苏西北的徐州,有个汉皇故里丰县,丰县在徐州的西北,在丰县的西北,是现在的欢口镇,也包括老的沙庄乡,沙庄乡的西北,边河的河畔,就是我的老家——王海白庄。

小时候,最烦跟着爸爸回老家。从沙庄桥北向西,好天的时候,淤土地被晒干,自行车大杠把屁股给颠成了两瓣。下雨天,基本路上就是粘嗒嗒的淤泥,塞在自行车圈里,爸爸怎么蹬,车子也不往前走。常常有我们把车子放在路边人家,然后走个几里地回家的事情。
后来有了砂石路,又有了柏油路,现在变成了水泥路入村了。现在的孩子们,再也想不到还有这种烂泥路。他们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
每次回家,我最喜欢跟着爷爷。爷爷从心底疼着我们,看着我们,眼角皱纹里都是高兴。爷爷在边河上摆渡,赶集上店的人都经过。爷爷在河里打鱼,经常会拎条大鱼回家来。
夏天的夜晚,我和爷爷躺在晒场的席子上,爷爷会和我讲,哪年下了大雨,把船冲出去十几里地,他是怎么去追回来的。也会和我讲,哪年发了大水,把整个庄都给淹了,平地上人站着都够不到底。也会和我讲有个人叫李东宝,他去放羊,进了一个山洞,然后看见一笼屉的蒸的面捏的老虎和牛,他吃了九牛二虎,然后就力大无穷的故事。
渐渐地村里的年轻人就少了,孩子们也少了。乡村里的孩子,考上大学以后,就再也不想要回来。他们的孩子们,都是爷爷奶奶们去城市里带大的。即使有父母开车回来,他们也会觉得乡下这么脏,还是要住在县城的宾馆里。

爷爷奶奶带大了孩子们,奶奶们大概都是习惯了城市的生活,不愿意回来。爷爷们都还是想要回老家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爷爷奶奶的窝,不是孩子们的窝,他们是不会眷恋的。
父母已经在昆山定居,弟弟妹妹都在昆山,我的房子也在昆山,户口本上,也明白写着苏州,没有了徐州丰县的痕迹。明明是父母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我也的确很少回丰县了。春节更是十几年都没有在丰县过了。
老家的四间瓦房,奶奶去世那年,修缮了屋顶,现在只是作为邻居叔叔的库房了。但依然被问到哪里人的话,我还是会和别人说,我是徐州人。
客居东京两年,虽然常常听到中国话,但是以普通话和东北话居多,徐州话还是要去微信里和老家的人聊天,才能听到。常常听到的话题,是哪个村子拆迁了,谁在哪里买房了。总之,老家还在,但是如抽丝般地,渐渐地被抽去活力。

村庄的人源源不断地被城市吸走,主人老去,老屋年久失修,很少有人想要再去盖起来。一代代人,离了故土,做了游子。
很多人在感叹故乡的失去,更多的人是把这份眷恋埋在心底。思乡,乡愁,是中国文学作品里永恒的主题。没有离开故乡,没有失去故乡,人生,又未免少了一种经历。
丰县,我的故乡,千古龙飞地,一代帝王乡。丰县和沛县,一直都在为何处是刘邦故里而争来辩去,最终终于定下了丰生沛养,双方都能接受的统一口径。遥想当年,汉高祖刘邦释徒斩蛇,入关灭秦,垓下灭楚,建立大汉,何等的伟业。回乡时候,唱出了流传千古的楚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故乡,无论对于凡夫俗子,还是帝王将相,都是心底永远不变的牵挂。近年来,各姓续家谱,修老林,建祠堂。据我所知,比较有名的应该数刘家了。毕竟这里是汉皇故里,刘氏根基。我们自留地里也会看到他们祭祖大典的记载。乡土味浓重,却又淳朴得打动人心。

在年轻人越来越少的乡村里,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能够继续下去,并且日渐壮大,成为乡村里的仪式感极强的大事。也许,经历了人生风风雨雨,看过了世间纷纷攘攘,懂得了传承的珍贵的人,会珍惜这样的联系,不辞劳苦也要做下去吧。
我常常想,乡间的孩子们,跟着祖父母长大,然后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都市的怀抱。从此就是电话那头的叮咛和节假日的期盼。如果自己也成了祖辈的时候,是不是还能想起他们的点点滴滴。
孩子们都读书了,笔下的文字虽然稚嫩,但恰恰是这份纯真,也许看到和听到的祖辈是天使视角,能够发掘到不易为人察知的一面。马上寒假了,给孩子讲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或者,让孩子去问一下自己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听他们讲讲自己,讲讲老人们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多少年以后,孩子们想起他们的时候,也会有更鲜活的记忆。

思乡,回乡,终将远远地离开故乡,拿起手中的笔,记录下自己的祖辈的故事,将来不止有往事,还有笔下的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