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馍


提起赶集,自然就想起了油馍。
幼时家贫,赶集时全家总是带上蒸馍等干粮,步行一个多小时到达距家8公里之外的乡镇,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上几个来回,一边听着抑扬顿挫的叫卖,一边看着稀奇古怪的玩意,一边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菜香味,一边吸溜着鼻子流着口水。当大人终于货比三家,经过讨价还价买好了锄头、镰刀、木锨、桑杈等必需农具,我们就开始启程回家。途中,我们会找到一棵大树,把肩上、背上的重物暂放地上,盘腿坐下,掏出干粮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上了初中,家里经济条件略有改善,农历四月初二那天(那是一年一度唯一的盛会),母亲就会早早起床,从瓮里舀出一瓢白面,用锣细细地筛过,然后倒入滚烫的开水中,用擀面杖飞快地搅拌,直至把面搅得均匀、细密。当面稍微变凉后,母亲就在手心涂上一层油,开始使劲的把面揉搓,接着做出扁扁的、椭圆形的油馍雏形,整齐有序的摆放在盘子里。它们大小均匀、厚薄适中,远远看去就像精美的艺术品。最后,母亲放上油锅,待油烧热后,一手把油馍轻轻地沿着锅沿放入油中,一手慢慢地翻动锅里的油馍,当20个金黄的油馍成功地展现在母亲面前时,她疲惫的脸上就会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时,赶集就有了另外一层含义——给外婆送油馍。母亲小心翼翼的把油馍分成两份,一份送给老人,一份留给孩子,自己则舍不得品尝一个。到达集市后,母亲还会在卖油馍的摊位前逗留很久,认真观看别人操作,从而提高自己的手艺。

师范毕业,我分到镇里教书。每年赶集时,母亲就坐公交车来给我送油馍,吃着甜甜的油馍,看着油馍中一个个疏松的小孔,爱就像涓涓溪流输送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吃完油馍,我陪母亲去逛集市,母亲总是感慨商品越来越丰富,交通越来越便利,生活越来越美好,并一再叮嘱我要好好教书,好好工作。

2006年,母亲生病,再也没有能力做成油馍。我就在集市上买上一些,开车送给母亲。母亲一边慢慢品尝,一边低声评价:“这个味道不赖,这个面有点硬,这个油有点热。”接着就会黯然神伤:“哎,我是不中用了,变成你们的累赘了,连做油馍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定了。”我就会在一旁打趣:“老妈呀,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一定要好好养着,我还等着吃你做的油馍呢,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
2012年,母亲去世。赶集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又买下一兜油馍,却天国两隔,再也难已送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