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村口炊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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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家已是黄昏。

一下车,一抹炊烟袭来,身心似被催眠了一般,越来越沉静。炊烟袅袅,嗅觉里满是亲切。站在门口,几乎自失,好像就弥散在这小村的炊烟中了。

小村的炊烟伴我长大,日子久了,炊烟的味道就成了嗅觉的习惯,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味觉、感染了情绪、平复了心境。

最深的儿时记忆就是玩得尽兴。各家农活虽然很重,那是大人们的事,小孩子们就是玩儿,不给大人捣乱就行。三五玩伴,或者一群玩童,在广阔的天地中撒着欢儿、变着法地疯玩。物质条件虽然匮乏,时空却是无比自由。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结对打陀螺,分伙捉迷藏……最有趣的要数赢泥巴了。从河底挖出黏黏的红土,摔打得如发面团一般柔软,做成小碗状,然后单手擎起,口朝下用力摔在平地上,那“碗底儿”就会“啪”的一声炸开花。底部炸开有多大,对方就得用他的泥巴补起来。游戏既满足了清脆的爆炸带来的刺激,又体验了输赢的不甘与兴奋,沉浸其中,也就忘记了时间的早晚。大人的呼唤往往置之不理,可那渐渐弥漫开来的炊烟,似乎具有某种魔力,不依不饶地粘着你,惹得五脏六腑都闹起了饥饿,终于恋恋不舍地收了玩性,带着脸上、手上、衣服上的泥巴,循着炊烟回家了。再野的孩子,最终都会被这傍晚的炊烟降服,乖乖地回家吃饭。

如今,我有个习惯始终保持着,下班回家后就会径直去厨房。刚工作那会儿,还是单身的日子,就自己做了火灶,捡柴做菜,引得一些单身同事老跑我宿舍。这些,都得益于小时候的锻炼。上了小学后,就是小大人了,虽然重活还不能分担,放学后做饭还是力所能及的。起初,点火的技巧不熟,弄得满是浓烟,呛得两眼流泪。也别担心,只要离开灶台一会儿就没事了。如今,我工作生活的地方,除了有全球最大的纺织和铝电企业外,还有不少中小企业,几根大烟囱昼夜不停地肆虐着,常常能闻到各种刺鼻的气味,有时半夜就能噎醒。那是空气污染,是有害的。而乡村的炊烟对人的危害却极小。那时,农村的火屋都是敞开的,不会聚起致人中毒的浓烟。后来,点火熟练了,也能让柴草燃烧充分,烟就少了。起初,只是烧一些开水,热一下干粮,后来就会炒菜擀饼了。做饭的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吃自己做的混着炊烟味道的饭菜,是别有一番心情的。

这些年回老家,总惦记着用木柴做饭。同样的食材,用燃气和电器熬米饭不如木柴的香浓,炒菜不如木柴的清新,炖鸡鱼不如木柴的醇厚。也许,木柴是天然的、有机的,保有着植物的精华,这精华也通过烟熏火燎入味到了食材中。离家十几公里远的黄河岸边,有一家百年火烧老店,他家的火烧不像别家的用煤火或电烤箱,而是用木柴。如今,这一小吃已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很多到黄河的游客都会慕名而往。

乡村中最有诗情画意的莫过于伴着夕阳,荷着锄头、赶着老牛,带着满足的疲倦,返回炊烟袅袅的村庄。“苒苒炊烟一缕,人在翠微居。” 一缕炊烟轻柔如纱,依依在小村的腰际,通红的夕阳斜挂在苍翠的树梢,磨蹭着不肯落下,或许它也垂涎于这炊烟笼罩的小村温馨了吧。家家炊烟起,晚饭已上桌,劳作归来,静坐慢食,浑身的倦意已随着炊烟慢慢消散。

炊烟是心灵的慰藉。我们的祖先在四五十万年前就驾驭了钻木取火技术,吃着柴火烤熟香喷喷的食物,走出茹毛饮血的荒蛮,开启了文明之旅。炊烟的生成与消散,炊烟的气味,在很长的历史时空中,都让人类感到神奇与敬畏。炊烟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重要证据,更是人类味觉最初的记忆,它已经融进了我们的血液和基因,一代又一代地遗传着,总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唤起内心的乡愁。

天色已晚,我也要回家燃一缕炊烟,安抚一路的奔波了。

作者:牛继广,邹平魏桥实验学校高级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教学之余,喜欢散文诗歌的创作,作品散见于《思维与智慧》《鲁北晚报》《语文报》和网络文学平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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