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现在,我一无所知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01
又很久没写什么了,上几周我哥还提醒我说,不能把写东西这件事丢下。咳,他总是能恰当的刺激我。
生活太琐碎了,每天接收到的信息也都是碎片化的,但被反复讨论的事情总是那么几件。
在接触信息的途径增多的同时,我们的信息也在去差异化,所以现在做内容的,同质化太严重了。

我因此时常有不真实感,那种不知身处何处,对时空错乱的恍惚。
最近经常做一些细节清晰的梦,在不到半小时的睡眠时间里,像是梦到了几十年的内容:小店铺、货架、雨天、公交车、人声嘈杂、爬山、竹林、厨房、拍照、拌嘴、池塘……
发生的事情连人细微的表情都记得,甚至一些内心活动也无比清晰的呈现,还经历了两三次梦魇。醒来已经天黑了,好一阵才回过神。

小时候经常会做一些重复的梦,总是梦到故乡那条大河旁边的一个陡坡,有时候那个坡怪石嶙峋,有些时候则垂直成90°,总之就是怎么都爬不上去,有时还会直接摔下来。
后来和我哥提及,他说也经常梦到,同样是怎样都爬不上去。
可能对于我们小时候来说,那些坡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不可翻越,高到我们一接近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小时候,那道斜坡是去学校的近道,哥哥姐姐们经常骑着自行车从那道坡上直冲而下,而我大部分时候是步行,缓慢地移动。

02
除了那道斜坡,还必须经过一段横跨在河两岸的断桥,那道桥也时常出现在小时候的梦中,场景不是被河水冲跑,就是怎么也无法从桥面的断裂处爬上去。
那道桥在我模糊的记忆中,曾经是完整的,自我有清晰的记忆开始,就从中间断裂开了,只有靠近岸边的部分是完整的桥面。
夏天河水满溢,断裂处经常会被淹没,有次水流湍急,经过时差点被河水冲走。冬天冰雪覆盖,桥面湿滑,经常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
那道坡和断桥,成为人生最初的艰难,后来翻山越岭,才知道这所谓的困难,根本不值一提。

那条道路几乎承载了我的整个童年,一周一次上下学必然会经过那里。
路旁总有一些野果实,夏天的蔷薇嫩茎、野草莓,秋天霜降后田间甜丝丝白萝卜,是关于食物为数不多的记忆。
周五傍晚回家路上,在田间拔一些白萝卜,每个人分发,在河水里清洗表面的泥土后,用手指把表面的皮一道道撕开,咬一口,满口清甜的汁水。
后来我再没吃过这样的白萝卜。

不过看似静谧的小道,偶尔也会有喧闹。那时还不知道有“校园暴力”这个词,只是偶尔听说或者看到一些聚众斗殴的学生,偶尔还会出现木棍以及刀具。
唯一还能记起的,是周五傍晚回家路上,看到断桥上聚集了十几个人,面露凶狠,追打一个男生,那个被追的男生身材矫健,轻松跨过断桥,消失在田野中。
那时我们的生活环境粗鄙不堪,不用任何人教我们就学会了最粗鄙的脏话,用一个比一个还粗俗的脏话互相攻击,还有一些拳脚相加,那些只是听来的暴力,那是我未曾接触的一个世界,我一无所知。
自童年时代起,我就喜欢独自一人,步伐矫健,行走匆匆,总是把其他小伙伴甩在身后,沉默不言,看山看水,但思绪再飘,似乎也越不过一重重山峦。
我的整个少年时代,都是在那条路上来回跋涉,没有动荡,没有波澜,窝在那个小世界,没有远方,没有征途。

10岁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读幼儿园时,跟随妈妈和姨妈到达的县城。
只记得从外婆家的那条小路上出发,穿着锃亮的小皮鞋和帅气的小皮衣,趾高气扬,像个酷酷的小男孩,那年4岁。
大巴车上的颠簸,晕车的不适,以及迎接车上那些大哥哥的逗引,是所有的记忆。
那时的世界对我来说实在太大,街道太宽、房屋太高,熙熙攘攘的人群遮挡我的视线。
一户人家一户人家的询问,终于在询问下找到了县城的大姨家,红色糖果的甜,表姐递来的鸡翅,是仅有的记忆。
再往后的生活,我都在方寸之地自娱自乐。再长大一点,接触了稍微广阔的世界,就有了去往更大世界的愿望。
于是,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戒掉了那些脏话,学会了另一些脏话,从一种沉默,切换成另一种沉默。

那道斜坡和断桥再也不构成威胁,轻松就可以跨过。
如今,斜坡、断桥也都不复存在,河坝几年前被修整,斜坡被填高,断桥被彻底铲除,在更远的河岸,重新架起了新的桥梁。
河岸旁的一些田野,也都铲平,开辟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并且大兴土木,出现了一些崭新的房子和街铺,多年前因为贪污腐败查得比较严而烂尾的大楼,也重新开始施工。
故乡一年年给我以新的面貌,而我的记忆,却始终停留在最荒芜的岁月。

04
并不感谢苦难,也不感谢那些荒芜,苦难没有任何能量,它只给你两种选择,一种是把自己交给命运,主动在苦难中沉沦;一种是抱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决心,从苦难中挣脱。
在看过一些教育、心理相关的书籍,再回想曾生活的环境,太过于荒诞和魔幻了。
小孩赤裸裸的孤立,部分老师丝毫不给人自尊的批判,以及一些荒唐的规矩,长辈不加区分的误解和责备,用最粗俗的言语去做比较。
虽然大部分主角不是我,但是我曾经觉得这一切都很合理正常。一直觉得,用自己所受的糟糕教育,去教育下一代,是最失败的教育。

好在,在我们长出一些反叛的骨头之后,还能自我教育。
不歌颂苦难,不赞美苦难,苦难存在的价值,是让人深醒以及自察。
万般皆苦,希望大家都能找到生活缝隙里的一点点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