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锡瑾 | 老乞丐
老乞丐
江都 陈锡瑾
陈锡瑾先生：1937年生，丁中1955届校友。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江苏省作协会员。有六百余篇（首）故事、童话、寓言、儿歌、散文、连环画脚本等发表在《小朋友》《少年报》《新民晚报》《看图说话》《中国儿童报》《中国儿童画报》等多家省级以上刊物，著有《一串红灯笼》等。
在我们看来，讨饭是个苦营生，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决不会走这条路的。可是，这老乞丐却非常开朗，是个乐天派，一点苦恼也没有，真怪！
倏地，他见我站在他的面前，就懒洋洋地抬头看了看，见我没有歹意，就又埋头慢斯条理地数了起来，有一角的、二角的，也有五角、一块的，硬币往破瓷缸里一放，叮叮当当地响。翻着翻着，小布袋里还露出了四张“大团结”，先用手摸了摸，抖了抖，还不放心，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确定不是假钞，便咯咯咯地笑了，一脸的灿烂。
“呶，给你，凑凑数。”我没事儿，想和他拉拉家常，便掏出了两块钱给他，套个近乎。“谢谢！谢谢您！”老乞丐半天没说一句话，这时，他见钱眼开，终于露出了笑脸。可不，一搭讪，我们就叨开了。
原来，这老乞丐是山东人，孟良崮的，革命老区的。那儿虽然解放了几十年，至今仍然非常贫困，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吃不上饱饭，所以，一到冬天，就家家户户都关门插锁，一家老小，拖儿带女，纷纷结伙外出讨饭。
“老大爷，看来今天油水不错嘛！”见他高兴，我没话找话。“是啊，我今天碰到好运啦，这户人家儿子结婚，办了头二十桌，气派大得很。见此情景，我就说了不少吉利话，我嗓子好，声音洪亮，还唱了段《秦琼卖马》，博得了一阵阵掌声。主人一高兴，出手就大方，新郎官的舅舅是个大老板，这几张'大团结’，就是他给的。发财了，我发财了！”老人高兴地站了起来，手舞足蹈，边跳边唱，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儿。
在我们看来，讨饭是个苦营生，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决不会走这条路的。可是，这老乞丐却非常开朗，是个乐天派，一点苦恼也没有，真怪！
“老大爷，这百家饭好吃吗？”见他健谈，我就提出了新的疑问。“好吃，好吃！百家饭养人！”说完，哈哈大笑。老乞丐又说：“你看我结结实实的，像个铁塔，从来不生病。”倒也是，他红脸花色的，一点病态也没有。老乞丐挺有感慨地说：“你们这个地方富啊，有钱，人也好，就拿今天来说吧，中午碰到这家办喜事，还请我坐到桌子上，喝了酒，大鱼大肉吃个够。临走时，主人还倒了一大钢筋锅剩莱给我，嘿，这下好了，回家后，一家老小都有得吃了。”老大爷边说边打开钢筋锅盖，里面装得满满的，鸡鸭鱼肉俱全，油光光，香喷喷，像锅大杂烩。听到这话，我才明白这老乞丐也是一家老小结伙出来的。
“哎，你们今晚住哪儿？我能去看看吗？”我试探着问。“能，咋不能呢？我们就住在七闸桥的桥洞里。”说完，他望我笑笑，也许他心想，我这个人真有意思，竟然把他当亲戚啦。
吃罢晚饭，我找了几件旧衣服，来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这一大家子全部回来了，有老伴，有儿媳，还有两个小孙女儿。一家人正聚在一块，品尝着老大爷带回来的美味佳肴呢。吃到笑到，其乐融融，一片欢乐的气氛。“快过年了，你们回家吗？”我笑着问。“回家，回家，过年了，咋能不回家？”“坐车吗？”“不坐，不坐，边走边讨，省钱。”老大爷说，“今天是腊月初八，明天就动身，到家时，正好赶上过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