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进明||小说连载：房事（8）
房事（8）
秦春来家的麦子收割完后，房子也快竣工了，只剩下后期的封闭走廊和铺地板砖吊顶装修了。这几天秦春来为采购这些东西，又跑得人困马乏。今天吃过午饭后没啥事，就美美睡了一觉，感觉到精神了许多，起来后就在院子里转了转。院子里已经有了半院阴凉，快爬上花园墙了，花园里长着几棵苹果树，苹果结得很繁，但还没有成熟，个头也不大，青青的，味道一定很酸很涩，一想起那股酸涩味，秦春来咽了口口水，就产生出勾一个青苹果尝尝的冲动，他刚准备站到花园墙上去勾苹果，春生媳妇改琴叫了他声哥！改琴给他打了盆水，叫他洗脸。按当地的风俗，弟媳妇和大伯子人前连话也不说，现在虽然没有过去那样封建得严重了，但春生媳妇自娶进门来，还是很少跟他说过话，他甚至从没听到过弟媳妇当面管他叫声哥，可这回他明明听见改琴叫了声，哥，洗把脸吧。改琴叫哥的声音很纯熟，很甜，不像青苹果那样酸涩，秦春来就抑制了尝尝青苹果的冲动，没有站到花园墙上去，转过身来才发现，家里就他和改琴两个人，老婆大概到新房子里监工去了，两个姑娘还没放学，父母和弟弟不知是下地了，还是去哪儿了。改琴将水搁在门台的洗脸架上，搭了条毛巾，又进厨房去了。秦春来洗脸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感觉到脸很烧，心也突突地跳个不停，这使他又想起了老板请客的那一回，也就是他的“第一次”，继而他又想，莫非春生把对他说的那些话也给改琴说了？这一想，脸就越发的烧了，好在水是凉水，他索性将头也浸泡在水里，彻底的让凉水激一激，使浑身的燥热能够有所隐退。洗完脸，改琴又从厨房出来说，哥，春生昨儿托二姐夫进城买了两个西瓜我切了一个，你在厨房里吃，还是端出来吃呢？秦春来说，就放厨房吧。秦春来说话时，又看了一眼改琴，改琴脸上好像并没有显出什么特别，身上穿一件米黄色的圆领短袖，下身穿一条牛仔裤，牛仔裤将屁股蛋子绷得很圆。秦春来想起来了，改琴身上穿的这件米黄色短袖，还是他打工回来时，给改琴买的，他回来时给家里每人都买了衣服，当然也没忘给弟媳妇买这件米黄色的短袖衫，短袖衫是打发老婆柳芬芬送给的，一直没见穿过，今天她却穿上了。这件短袖好像专门为改琴量身订做的，很合体，穿在改琴身上很漂亮，该突出的地方都无拘无束地凸现出来了，凸显得有些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的味道。
改琴的脸虽然没有柳芬芬那样白，但到底是没生过娃娃的女人，身材保持得很好，不胖也不瘦，这一点是柳芬芬比不上的，况且改琴年轻，年轻就是女人的魅力，这种魅力本身就是不可抗拒的。秦春来吃西瓜时，突然觉得改琴有点像他在一部电影里看到的女主角，是什么电影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反正记得那是一部反映农村改革开放的电影，跟爱情有关。秦春来觉得有点奇怪，以前咋没发现弟媳妇像电影里的女人。秦春来吃了一牙西瓜，对改琴说，你也吃吧。秦春来本来想说，改琴，你也吃吧，但话到嘴边，他又把“改琴”两个字给省略了。改琴说，你吃吧，哥，我不馋瓜。秦春来觉得弟媳妇说话很有意思，要不是弟媳妇，他会开句玩笑说，你不馋瓜馋啥？但只因为弟媳妇是自己的亲弟媳妇，他没有开那句玩笑。他又吃了一牙瓜，瓜很凉爽，他却吃出了一身汗。他吃瓜时，弟媳妇一直跨在炕沿上看他吃瓜，他想自己是不是吃得有点狼狈。为了不再使自己狼狈，秦春来决定把这牙瓜吃了就出去。秦春来往出走的时候，没忘记给弟媳妇打声招呼说，我出去看看阳台装修得咋样了。改琴说，我嫂子看去了。改琴的意思是，我嫂子看去了，你就不用去了，但改琴把后面的话也省略了，秦春来还是走了，逃离似的走了，留下改琴一个人在屋里，改琴就觉得有些说不出口的寂寞和失落。
秦春来往他新盖的房子的路上走去时，裤裆里就鼓鼓囊囊的，他意识到这阵鼓鼓囊囊的很不像话，就在路边撒了泡尿，稍微有所缓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乡长李根打来的。李根在电话里说，那事现在真的不好弄，得从长计议，最近计划生育抓得很紧，过一阵子我再想办法。秦春来说行，行，反正你得当回事，在我走之前得把这事办了。李根说，你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急就先走，等你回来，我保证给你把房子腾干净。李根说着在电话里呵呵笑了起来。
秦春来上个礼拜天乘进城买装修材料时，顺便去了趟李根家，李根在城里住着，每个礼拜天都回去。秦春来提前在电话里约好李根，说要给李根送个好东西，李根说什么好东西，青春来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在家等着。秦春来此前从未去过李根家，李根用电话遥控着秦春来穿街过巷，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李根家。秦春来给李根送去了一个工艺品“鸟巢”。秦春来对李根说，这个“鸟巢”是用建筑鸟巢的原钢做的，是专门奖励建设鸟巢的有功人员的，农民工只有他一个人获得。李根看见秦春来送的“鸟巢”非常激动，说这么珍贵的礼品你送给我，让我怎么报答你？秦春来说，报什么答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安排人把柳芬芬的环给取掉，我得给老爷子老太太生个孙子。李根说，要说别的事都好办，这事现在真不好弄，你知道我是怎么到乡上来的吗？就是因为坝上乡计划生育搞不上去，才把我从计生局弄到乡下来了，虽说给了个正科，但还是带有惩处的意思。再说我到乡上来时间不长，主要任务还是抓计划生育，你说这事我怎么好安排，我害怕我这边安排，那边就有人告了，现在好多人都盯着生娃娃这事呢。秦春来说，我不管你怎么安排，反正你是专门管这事的，办法总比我多。李根说，你这不是难为人呢嘛，眼下这段时间肯定不行，得往后拖拖看。秦春来说，这你看着办，“鸟巢”就送给你了，我还忙房子的事呢，改天咱们再坐。李根把秦春来送到楼下说，哪天我请你吃饭。秦春来说吃饭都是小事，那事你真得操点心。李根说，也只能操心了，谁让你给咱送个“鸟巢”呢。
秦春来接过李根的电话后，心想这事对李根来说应该不是很难办的事么，这小子怎么老想着往后拖，转而又想，人家管这事的，计划生育一紧可能办起来还真有难处。
老远就听到一阵切割地板砖时发出的刺耳的声音，秦春来走近院子里，这声音就更加刺耳。秦春来没有在他的新房子看见老婆的身影，想这婆娘又到哪儿野去了。他先到上房里看了看，上房的地板砖已经铺好了，他仔细看了每一块砖，每一个角落，发现靠里边墙根上有几块地板砖的线缝没有对齐，他喊来工程队负责装修的小头头，毫不客气地说，你是干什么吃的，你看你干的这活是人干的吗？小头头说，秦哥，咋了，哪儿不合适吗？秦春来指了指那几块地板砖说，你看看这是咋会事？小头头说，砖铺到这儿可能是地形不太正，就没对齐，这是墙边上，家具一摆上就看不出来了。秦春来说，你胡说八道你，活没干好还理由多的很，我要像你们这样干活，早八辈子被人炒鱿鱼了，还有饭吃吗？小头头说，那你说咋办，秦哥？秦春来说，拆掉重铺，咋办？哪有你们这样干活的，我警告你们，这屋里的地工钱扣一半！小头头说，哎呀，秦哥，乡里乡亲的，你不能这样吧。秦春来说，乡里乡亲的你就日鬼我，熟人好下手是不是？我他妈在外面给人干活，一个头发丝的缝隙都不敢有，你知道不。小头头说，这又不是建鸟巢。秦春来一听这话更火了，指着小头头说，你要这么说，立马给我滚蛋！小头头说，好，好，秦哥，我们重铺。
秦春来给工程队的小头头发了一通火，觉得自己真有点像个老板了。作为一个打工仔，秦春来辛酸的打工经历，使他向来都很同情和体贴打工者的，但老板们却少有同情他们的，干活稍有不慎，就会扣去工钱。起初，秦春来恨透了那些苛刻的老板，杀人的念头都产生过。但后来他练就了一身高超的电焊手艺，使他走到哪儿都很吃香，反过来又很感激那些老板们，觉得如果不是老板们的苛刻，他还学不到这手艺。温文尔雅的老板，打工者当然喜欢，但喜欢的同时，又往往会糊弄这样的老板，故意制造出豆腐渣工程来，给老板放水，也误了自己学本事。由此秦春来从一个打工者的身份认为，农民工尽管是弱势群体，但一味同情和迁就也不行，这样只会使农民工的素质和责任意识更差，所以也就不能全怪老板们太无情、太苛刻。这不，他一会儿不在他建房的工地上，地板砖的线缝就斜了，因此秦春来并不觉得，他发这通火是小题大做或借题发挥。
用心甘情愿的态度，过随遇而安的生活
承接各种软文、硬文，影视剧本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