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期/《冷暖》 梁剑清读

梁剑说:林溪的诗歌婉约动人,她理解我不会诵读诗歌,特地发来几篇随笔,支持《美丽的原创生活》。《冷暖》,初看题目,觉得应是一篇闲适的抒情散文,“天好暖”,开篇就有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读到中篇,才发觉是描写父女之间亲情的温暖,再往下读,陡然降温至冰点以下,冷的然人心寒。生命的耐力,有时竟然不如一只玻璃杯,瞬间就会消失。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吧。

天好暖。
梧桐树宽大的叶子在马路边沿投下大片斑驳的树影。
我走进凤鸣春,带了一个不锈钢饭盒。今天,我要为76岁的老父亲带一碗羊肉泡回家。
父亲从年轻当兵起就喜吃羊肉泡。然而,在那些过去的困苦年代,父亲的这一嗜好只好深埋心底。我依稀记得,上大学时,父亲曾经带着我去吃过几次羊肉泡,那曾是我们父女共同的节日。结婚后,流年逝去,经济有所改善。我却忙于小家,再也无暇陪同父亲吃过一顿羊肉泡。
饭店里闹哄哄的,一楼的包间及大厅里人都坐得满满的,还不断有人从侧面逼仄的楼梯上到二楼、三楼。身穿紫色工作服、扎着蓝色领结的服务员,在拥挤的桌椅间来回穿梭,像一只只忙碌的燕子。

我向前台开票的工作人员说了我的要求:不煮,只带汤,羊肉片和绞碎的死面饼单另放,糖蒜和小菜装在一起。服务员笑着答应了。
我靠在吧台前耐心等待着。
桌子边的食客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有的是约着朋友而来的,几个人高声大气地说笑着;有的是一家几口,上了年龄的老人微笑着坐在一旁,身边的女儿或者儿子正对服务员说着什么;有的是独自一个人来的,默默地用手极快的掰着馍,似乎在想心事。
服务员已经替我装好了饭盒,又加了两个塑料袋。她叮嘱我回去后将汤汁烧滚,再把肉和馍放进去,以免煮烂。我应了一声,看看表,刚刚11点40分。
回到家,瘦小的母亲又在案板前擀着面条。父亲见我手里拿着饭盒进门,就问我是什么。我高兴地说道:“今天中午给您做羊肉泡吃。”父亲听了我的话,淡淡的道:“想吃什么我就去买了,你又乱花钱;你工作忙,以后别带了。”

我一直知道,父亲从不愿麻烦别人和儿女,很多事都是自己默默的做,他总是教导我以工作为重。这几年,年龄渐大,父亲腿不好,老是疼痛,上下楼梯都不方便,可是他一直硬挺着,吃点钙片对付了事。我多次想带他去医院看看,他总说自己年龄大了,就像一台机器磨损了,说看了也不顶用。我说服不了他,父亲自然一次也没去过正规医院。
那天中午的饭吃的热气腾腾的。我吃的面条,父亲吃的是羊肉泡,却给母亲留了半碗,说是叫胃口不好的母亲尝尝。
我当然没有想到,下午出门后,回家时就碰到了另外一件事。
黄昏时分,暮霭慢慢聚拢而来,不过车窗外还是能够看清人影的。我坐车刚好经过宝商桥。车里人挤人,人挨人。走到桥上,车忽然停了,大家都偏着头往车窗外看,我也从人丛的肩膀看出去。
桥面上堵车了。只见一辆救护车闪着红灯,停在路面上;还有几个警察,不知在忙什么。路面上的人行道上站满了人,很多人趴在桥栏杆上朝河中张望。
怎么了?我以为出了车祸,却不是;临窗的一位男士告诉我:有人跳河了!
啊!

第二天早晨,同事快言快语的告诉我:有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骑着自行车到了桥边,一下子就跳到了冰冷冷的河水里。
啊!啊!啊!
我惊得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为了什么事情?这么冷的天,那河水一定很冷;那河下的淤泥一定呛住了他的口鼻。从中午一点落水,下午七点还在救援,看来凶多吉少。
我当然不知道这个正值盛年的男子,年纪轻轻为何走上这样的绝路?我也不知他的生活中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以致让他心灰意冷,一意断了活下去的勇气。他走了,扔下了老婆孩子,撂下了年迈头发花白的父母,今后的生活,逝者的家人又该如何度过呢?
中午的暖,晚间的冷,是我一天中经历的情感。我喜欢平平淡淡的日子,我喜欢平平常常的幸福。诗人海子曾经说过: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我想:自己从今天起,就做一个简简单单幸福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