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说《论语》：卫灵公篇（一）
一、原 文
卫灵公第十五
15.01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二、释 解
卫灵公向老师请教用兵布阵作战之法。老师从卫灵公的寻问之中，明白了其选择了“弃仁政、行霸政”的政道，这和自己倡导的“为政以德”的仁德之政不相容。于是平静地回答说“祭祀宴飨时，祭品和俎豆礼器摆放排布的仪节礼制的事，我是曾经听闻过的；对于用兵布陈作战的事，这些我没有学习过。”第二天，老师就离开了卫国。
老师一行在陈国断了粮食，随从的人饿坏了，象病了一样，不能站立起来行走。子路心情郁闷，对老师和自己一直坚守的仁德之道能否得到弘扬产生了怀疑，终于按捺不住地见老师，面带疑惑和不平的愠色问老师：“难道君子之道也有穷困无助的时候吗？”老师说：“君子是固守仁德之道的，即使感到穷困无助之时，也能安心于道义而能在穷困之境中固守善道，仁德之道终归是能够得到弘扬的，君子是不会有绝望无助之念的；没有仁德操守境界的小人，在感到穷困无助之时，就会怨天尤人，丢掉操守和志向，就会无所顾忌胡乱作为。”
三、释 字
《说文》：敶：列也。从攴陳聲。直刃切，《广韵》直珍切。
《集韵》：敶：列也，或作𢽬，通作陈。《说文》“列也”，或省亦作阵。
汉字“敶（陈）”从攴陈声。攴，为手持器械小击状，即强之而行打击之意。《说文》“敶，列也”，段注：“此本敶列字，后人假借陈为之，陈行而敶废矣。亦本军敶字，𨳌下云：'读若军敶之敶’是也。后人别制无理之阵字。阵行而敶又废矣。”張舜䘗《说文解字约注》按：“（敶）经传多以陈为之，陈字草书时，末二画急作之为一，遂成阵字矣，此字形转变之讹也。自军敶义引申之为𢾭陈，为陈列，其本字皆当作敶，经传亦假陈字为之，陈行而敶废矣。”本义是列，陈列之义。由“战，敶而后击”，故又指军阵。
四、素 说
前面二篇先从“子路问政”开始，让“克己复礼为仁”的仁德君子在从政的行政实践中把握“先之，劳之，无倦”的教化安民之要，实现“为政以德”的“庶之、富之、化之”的“仁”之用。接着通过“宪问耻”，让行政者把握从政君子的“有为之仁德”和“不为之耻辱”，期望从政君子能够尽心尽职于礼乐道义，不安于俸禄，不止于洁己而隐，在从政实践中体悟君子“顺天时之变，占地势之利，得人道之和”的善道要义，行通达礼乐道义的才艺权变之技，实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的祥和安定。本篇承接前篇最后两章“老者不守礼”、“幼者不知礼”的礼崩乐坏记述，期望从政君子能够在礼坏道失之时，自觉地循义守仁而弘道，行忠、信、礼、智、仁之教，不让仁德道义的火种在自己手中湮灭消失。首章通过卫灵公问陈，让人们体悟从政的趋善避恶而择仁的事君之道。通过在陈绝粮的处穷不逾矩，处困不改志的记述中，让从政者把握仁德君子坚守从道的自信乐观安泰。
卫灵公向老师请教用兵布阵作战之法。老师从卫灵公的寻问之中，明白了其选择了“弃仁政、行霸政”的政道，这和自己倡导的“为政以德”的仁德之政不相容。于是平静地回答说“祭祀宴飨时，祭品和俎豆礼器摆放排布的仪节礼制的事，我是曾经听闻过的；对于用兵布陈作战的事，这些我没有学习过。”第二天，老师就离开了卫国。
老师一行在陈国断了粮食，随从的人饿坏了，象病了一样，不能站立起来行走。子路心情郁闷，对老师和自己一直坚守的仁德之道能否得到弘扬产生了怀疑，终于按捺不住地见老师，面带疑惑和不平的愠色问老师：“难道君子之道也有穷困无助的时候吗？”老师说：“君子是固守仁德之道的，即使感到穷困无助之时，也能安心于道义而能在穷困之境中固守善道，仁德之道终归是能够得到弘扬的，君子是不会有绝望无助之念的；没有仁德操守境界的小人，在感到穷困无助之时，就会怨天尤人，丢掉操守和志向，就会无所顾忌胡乱作为。”
本章需要注意有二：一是孔子对卫灵公“问陈”态度的决断，以及其后的断然而去的理解和把握。通常认为，这是孔子一贯主张礼乐文化的德政，反对战争的霸道之政。其实，孔子并不是摈弃“用兵”之道的人，这可以从其和子贡论为政时的“足兵”之中把握到。孔子只是对重“兵陈”行霸道而伤仁政的反对。董楚平在《论语钩沉》中，对此评论说：“孔子时候，耕战文化开始取代礼乐文化，成为时代主流，决定国家盛衰。在孔子的有生之年，地处蛮夷之地的吴、越二国，迅速崛起，先后称霸中原。'周礼尽在鲁’，却使鲁国步步走向衰落。吴越迅速崛起的根本原因，就是重视耕战。”接着，他介绍了一些考古发现：“田野考古，尚未在中原发现实用的青铜农具。青铜文化整体水平不如中原的吴越地区，反而发现大量由青铜制作的农具与其他生产工具，出土地点除苏州、昆山、绍兴之外，还包括舟山、温州、舒城等边远地区。著名农史学家游修龄教授说：'从目前已掌握的资料看，吴越青铜农具有锄、鎒、犁铧、臿、锄、蠼、破土器等。从翻土整地到中耕除草，再到收割，每道工序，都有青铜农具，与中原相比，几乎有“隔代”之感。’ ……吴、越先后称霸中原，是耕战文化战胜礼乐文化，这是特殊时代的特殊现象，孔子没有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仍然轻视农业、轻视军事，并以不懂耕战为荣。……孔子不得志，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轻耕战，重礼乐，与时代背道而驰。……秦国早有排斥儒学的基本倾向，进入战国时期，重视耕战的秦国，从西陲迅速崛起。秦统一中国以后，历史转入礼乐时代，秦始皇思想却未能及时转轨，结果二世而亡。汉皇吸收秦亡的教训，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儒学，很快复活，使历史进入正常轨道。” 从以上的评说分析中，可以让我们更好地对孔子仁政思想和教条有个清醒的理解和把握。二是对“子路愠”的理解和把握，子路之愠色，不是因绝粮饥饿而愠，而是为孔子行道所遇到的穷困不通而愠。孔子所答却是知命处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