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南戏
文/肖旭
南戏，是南曲戏文的简称，它产生于宋南渡以后。最初流行于浙东温州一带，亦称温州杂剧(或永嘉杂剧)。它是在元杂剧的基础上，吸取了诸宫调、唱赚，结合地方俗曲歌舞，而逐渐形成的一种戏曲形式。这种戏曲形式对元杂剧的具体规定有所突破。
在形式上，它长短自由，没有固定的出数，分出连演，有的长几十出，便于表达复杂的内容。
在演唱上也自由，各种角色都可以唱，也可以对唱、合唱。另外，在换韵上也自由，一出戏之中不限同一宫调，可以换韵。
南戏在音乐上有南方音乐的特点，曲调比较轻柔婉转。由于篇幅比较长，在正戏之前有开场，介绍故事的梗概和创作意图，从第二出起才是正戏。题目在剧本的开端。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南戏在体制上和杂剧是很不同的。
南戏产生于宋南渡以后，元灭南宋，元杂剧和南戏并行。《琵琶记》的产生，标志着南戏的成熟，并逐渐取代了杂剧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从元末明初到清中叶，南戏取代了北杂剧的地位，成为戏曲创作的主要形式，明中叶以后称之为传奇。
关于南戏的剧目情况，现存宋元南戏剧目共238种，有零星曲子流传的19本。现基本保存宋元戏文面目的有《张协状元》、《错立身》、《小孙屠》和《琵琶记》。元末明初的作品，经明人修改过，基本保存原来面目的还有《荆钗记》、《白兔记》、《拜月亭》、《杀狗记》等十一种。南戏中影响最大的是《琵琶记》，它的出现标志着南戏的成熟，也是后代舞台上经常演出的剧目。
《琵琶记》是高明根据长期在民间流传的南戏《赵贞女》改编的。
《赵贞女》写蔡伯喈进京应试做官后，长期不归，赵贞女到京师找他，他不认，以马踩死了赵五娘，蔡伯喈遭雷轰而死。这个戏反映了“富易骄、贵易妻”的社会现实。批判了一些文人在富贵以后抛弃妻子的恶劣行径，作品的进步倾向性是很鲜明的。高明为了宣扬封建伦理道德，他作翻案文章把蔡中郎写成了全忠全孝的文人。改动的主要关目是“三不从”：蔡伯喈是个孝子，本不想去应考，他父亲蔡公不从；他本来是个好丈夫，不愿意抛弃妻子再婚，但是牛丞相不依他的辞婚；他还是个淡泊功名的人，他要辞官，但是朝廷不从。这“三不从”的情节，强调了蔡中郎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去考试，去结婚，去做官的，这样强调人物的忠孝动机和行为上的不得已，使人谅解他，同情他。经过作者这一根本性的改写，这个人物就由一个被批判的人，成为全忠全孝的正面人物。 由于高明的忧时忧民的思想和自身的愤懑不平，使他笔下的蔡中郎，有自己的特色。他不是一个“背亲弃妇”的负情者，而是在出仕和退隐，以及各种社会压力面前，陷入矛盾和苦闷之中的文人形象。剧本的题目是“有贞有烈赵五娘，全忠全孝蔡伯喈”。蔡伯喈是忠孝的榜样，赵五娘是贞烈的典型。她是封建的孝妇、节妇、贞妇，苛守封建妇道是这个人物的主要倾向。她尽心侍奉公婆，以坚强毅力度过艰难处境，在困难中表现出自我牺牲的精神，以及她的善良、勤劳、忍辱负重，坚韧不拔的品质，表现出中国妇女的美德，我们不能用笼统的封建观念一笔抹煞。
关于《琵琶记》的艺术特色，有两点最为人称道：即结构和语言。
在剧本的结构上，把蔡伯喈在牛府的生活和赵五娘在家乡的苦难景象交错演出，形成强烈对比。这样突出了戏剧冲突，加强了悲剧气氛，同时也可以展开广阔的生活画面，描绘更多的人物，在客观上暴露了贫富悬殊，苦乐不均。
在语言上词采成就很高，既有清丽文语，又有本色口语，语言能准确传达出特定环境中人物的心理状态，如赵五娘吃糠时所唱的曲子【孝顺歌】(前腔)“糠和米本是两倚依，被簸扬作两处飞，一贱与一贵，好似奴家与夫婿，终无见期。米在他方无寻处。怎的把糠救得人饥馁?好似儿夫出去，怎的教奴供给得公婆甘旨?”这支曲子中赵五娘以糠自比，由糠和米的分离，联想到自己和丈夫的不同境遇，曲词本色，凄楚动人。这样就眼前景事，写亲身经历的语言，直朴自然又有照人的力量。
高明在民间创作基础上，把戏文的剧本创作提高到一个新水平，被称为“南戏之祖”。这就使高明在南戏发展史上的地位，颇似杂剧史上的关汉卿。
除《琵琶记》外，影响较大的还有“荆、刘、拜、杀”，《荆钗记》、《白兔记》、《拜月亭》、《杀狗记》被合称为元末明初“四大南戏”，也叫“四大传奇”。其中以《拜月亭》的成就最高，影响也较大。
《拜月亭》是根据关汉卿的同名杂剧改写的，写的是金末战乱中才子佳人的故事。蒋世隆和王瑞兰在患难中结为夫妇，但王父不同意这婚姻，硬把女儿带回。后来蒋世隆考中状元，夫妻团圆。这对青年在战乱中互相帮助，建立起了爱情，这爱情与一般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的爱情不同，是经受了考验的，作者歌颂了他们爱情的坚贞。围绕这爱情故事，展开了广阔的社会生活场景。这个剧本，人物刻画比较细致，细节描绘逼真，语言本色，直观明白，而且有余味。
《荆钗记》歌颂王十朋、钱玉莲坚贞不逾的爱情，尤其表彰了男主人公不畏权势，不忘糟糠之妻的骨气，这在婚变普遍的当时，有着社会意义，它反映了人们关于爱情婚姻的美好愿望。
《白兔记》描写后汉高祖刘智远的故事。刘智远被逼从军，他的妻子李三娘在家中为兄嫂不容，受尽折磨，在磨房生下一子，被人送至刘智远处乳养，十五年后他的儿因猎兔见到了母亲，全家才得团圆。这个戏中李三娘的形象很生动，围绕着兄嫂和她的矛盾，展示了她的坚强性格。剧本的艺术风格质朴自然，很有民间文学的特色。
《杀狗记》写孙华、孙荣兄弟因柳龙卿、胡子传的挑拨失和，孙华妻设计杀狗假做死尸，柳、胡听说死人都避祸离去，亲弟兄不记前嫌旧恨帮助移户，兄弟重归和好。这个戏对封建家庭有所揭露，但封建说教色彩十分浓厚，反面人物比较生动，结构松散。这是“四大传奇”中比较差的—个剧本。
这四部戏都是曾在民间长期流传的作品，代表了元末明初的南戏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水平，剧中都有不少宣扬封建和迷信思想的地方。在艺术上均属本色当行的作品，但又失之于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