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秋千

明明已经立秋，天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他们说，这是秋老虎。

今天也被母亲叫去买东西，卖完一袋盐之后我并没有马上回去，因为我知道，那个男人今天又要来了。

我走进离家不远的那个公园，这个地方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有了，现在因为破败不堪，很多游乐设施已经无法使用，所以几乎没有小孩子愿意来玩了。

我坐在秋千上，这个秋千是公园里唯一还能使用的，随着我的动作，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等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随着关门的声音，母亲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擦着手上的水看着我说：“把盐给我吧。”是的，她并没有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来到浴室准备洗澡，却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今天的脏衣篓里并没有那个男人的衣服。“难道......他今天没有来?”我摇摇头想把这个和我没有关系的问题甩出脑袋，然后开水，洗澡。

餐桌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问题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抬头看了看母亲，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停下要夹菜的手看着我：“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叔叔今天没有来？”我看到母亲的身体顿了顿，然后低头回避了我的目光。看来确实是这样，那个男人今天没有来。

第二天，我依然去买东西了，今天买的是铁锹。

买完后我准备去公园继续耗时间，可我停在了门口，因为不远处，我的母亲正坐在秋千上，旁边是那个男人。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

我离开公园，那个地方现在不适合我待着了。要不然，先回家吧？

打开那扇已经上锈了的铁门，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这是母亲惯用的香水味，不过今天喷的着实有些浓了。

我回到房间打开窗户透气，楼下是一些孩子玩闹的声音，还有一群因为时间还早不用忙着回去烧饭而聚集在一起八婆的妇人，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犬吠。

我手撑在窗台上，努力忽略掉那些杂音。

我在想，那个男人和我的母亲是怎么认识的呢，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问过母亲。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是在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很巧，那天学校提前放学，我很早就到家了。

关上门后，母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厨房里出来，我注意到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式皮鞋。

难道家里来客人了？我怀着这样的疑问去了客厅,可是并没有看到人，只是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茶。

耳边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找去，是母亲的房间。

她的房门虚掩着，耳边的呻吟越来越大，我听得出这是母亲的声音。哦对了，还有男人粗喘的声音。

我也不记得后来我是怎么控制我自己不发出叫声的，也不记得是怎样慌乱的逃出这个家，只知道那天母亲带我吃了一顿大餐，很好吃。

随着铁门关上的声音，我飘远的思绪被拉回，这才发现又到傍晚了。

我走出房间去迎接母亲，她今天的面容很疲惫，身上有着重重的香水味。

“妈妈，我把铁锹买回来了”我盯着她准备去浴室的背影说道。

母亲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恩。”

我把垃圾装好带下楼，夜晚的小区和傍晚的样子完全不同，除了一些虫鸣，几乎宁静到可怕。

我慢慢地向公园走去，垃圾袋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晚上的公园没有一点点的亮光，但是这个地方我实在是熟悉，即使看不清也可以知道秋千在哪。

我突然响起今天傍晚在公园看到是事情:母亲坐在秋千上，好像是在哭吧，那个男人就在旁边，或者说是倒在旁边的地上，没有一丝生气，就像现在的母亲。

我坐在秋千上喷着香水，旁边的土刚刚有点松不过我已经用脚踩实了，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发现我埋了垃圾啊。

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说：“妈妈，你看你，为什么死了也会和这个男人埋到一起呢......”

文/萝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