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微知变趣案

【出处】 〔日本〕浅田宗伯《先哲医话》。

【原文】 水户侯（文公）有疾，其初登圊^①，大便不快下，胸懑短气，如此两三日，或发或瘥，乃召余诊之。其脉滑数无根底，面色青惨，心下微满而拘急，腹里无动，脐下空软如绵，乃知其病上盛下虚，非一日之故也。但侍臣视其起居如平，无能察知病情者。余出，语之曰：侯病虽似支饮，实由中气虚耗，殆为危证，治法宜峻补方中加沉香，更进黑锡丹以回阳镇逆，犹恐不及也。侍臣闻之，或惊惶，或疑惑，不知所为。明日诊之，间吐痰沫，其色茶褐色；厥明^②又诊之，脉十动一止，因谓侍臣曰：此证、此脉，俱为脏气竭绝之候，恐有急变也，须灸天枢、气海、三里、绝骨等以培下元。医不信，逡巡^③进降气之剂，而至日晡^④将登圊，短气息迫，卒然昏倒，急使人召余，至则绝矣。余叹曰：侯之疾，纵属不治，使侍臣早见其机，医察其微，则未遽有今日之变也。

【注解】①圊：茅厕，粪池。②厥明：明日。③逡巡：因为有所顾虑而徘徊不前或退却。④日晡：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

【白话文】 水户侯（文公）患病了，刚上厕所，大便不爽，胸闷短气，像这样两三天，时好时坏，于是找我诊治。他的脉象滑数无根，面色青惨，胃脘部微胀、拘急，腹部正常，脐下腹部空软像棉花，于是知道他的疾病属于上盛下虚，不是一天形成的。只是侍臣看他起居和平时一样，没有察觉到他的病情。我出来，对他们说：“水户侯的疾病虽然像支饮，实际由于中气虚耗，已经很危险了，治法应该采用峻补方中加沉香，再用黑锡丹以回阳镇逆，仍恐怕不够啊。”侍臣听了，有的很惊恐，有的疑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第二天诊治，间断地呕吐痰沫，颜色是茶褐色；第三天又诊治，脉搏跳动十次停一次，于是对侍臣说：“这证、这脉，都是脏气竭绝的证候，恐怕要有急变了，必须灸天枢、气海、三里、绝骨等来培养肾之元气。”医生不信，犹豫不决，仍用降气的方剂，到了傍晚水户侯上厕所，气短又急迫，忽然昏倒，忙叫人召唤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感叹道：“水户侯的疾病，即使属于不治之症，让侍臣早些看出端倪，观察到他的细节，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急变。”（郁东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