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口,条道,架相︱皖北解词
包口
方言读音:bǎo kóu
简明释义:把块头大的肉食放在嘴里。
全天下的娘,都疼自己的儿子。我家老娘也是。一次回家,她炒了一碟子肉丝,还没忘把肉丝的块头,切得大大的。我大口大口地吃着,说,这不是肉丝,是肉块了。老娘笑眯眯地说,你打小吃肉就喜欢块大的,吃着“包口”,你忘了?
亏老娘还记得我这个习惯。她的一席话,让我再一次回望小时候:大口吃肉,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流油。大人呢,则在一边打趣:“包口”吧?我舍不得张口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嗯,嗯”……
如果望文生义,“包口”这个词真的难以理解。包扎伤口,抑或包住别的什么口子?才不是。旧时颍淮人就用“包口”,来描摹块头大的肉食塞进嘴里的状态。
在过去尚不能解决温饱的时代,普通的颍淮人家,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荤腥,菜碗里多的是自给自足的农家菜。也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客人,才买点肉。通常,那肉食是在客人面前转光的,自家人很少动筷子。等到客人离去,孩子才去吃那剩下的肉末。就这,于孩子来说,也够幸福的了。因此那时,几乎每个孩子,都盼着家里来客人。
于此,那时颍淮人吃肉,哪里有大块的呢。更别提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大块肉了。“包口”,几成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了。尤其是孩子,偶尔“包口”一回,都能好多天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条道
方言读音:tiāo dao
简明释义:教子有方。
老家村庄的西头,有一户姓张的人家。那家的两个老人,该有八九十岁了吧。儿孙后代,也有好几十口人。但那一大家子,相处和睦,日子滋润。几乎每一回回家,都能听我老娘叨咕:人家真叫有“条道”啊。
我曾经解释过“材料子”,是说老辈人能把一家子的大事小情支派得开,庄稼活安排得井然有序,不误农时;家里家外,也能拾掇出个模样。颍淮话中,还有个“条道”,跟它近似。有时候,它们在不同的语境中,语义对等。
但细究起来,两者间也还有些细微的差别。“材料子”偏于实打实的劳动,而“条道”,则偏于家教,且教子有方。如果说有“材料子”的老人看重的是家庭的GDP,有“条道”的老辈人则看重对后代的言传身教,也就是一个家庭的“软实力”。因此,这样的老人,在儿女面前首先以身作则,不论是勤俭持家,还是待人接物,都做得那么妥帖。
老猫屋檐睡,上辈传下辈。长辈率先垂范,耳濡目染中,小辈就会跟着学好,上进,待人彬彬有礼,做事踏踏实实。在家,听话顺从;在外,懂事明理。人就夸这家的老人有“条道”。
颍淮人本性温存良善。很多颍淮人家的老辈人,其实都有“条道”。他们总是希望,在有生之年,用自己的人生体味和经验,在儿孙后代的人生道路上,提早把坑垫上,把洼填平。这,恐怕就是有“条道”老人的初心。

架相
方言读音:jià xiàng
简明释义:场面上好看。
我回老家,不是坐农村班车,在邻村那个岔路口下车,然后步行一里多路,就是骑一辆破自行车回去。因为路程不是很远,也就将近二十里路的样子。
走在家跟前的路上,熟识的人先是问我:你的车子呢?然后还会笑着送我一句:真不“架相”。
我知道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也是实在话。于我而言,似乎还从来没能“架相”过。
颍淮话中,一个人,花钱大方叫“架相”,小气、吝啬叫不“架相”。给别人捧场,言行举止能给人给足面子,叫“架相”;反之,不“够哥们”,叫不“架相”。穿衣,一身名牌,风光无限;说话,大而无边,能说会道;办事,熟人多,门路广……凡此种种,都叫“架相”。
以我的体会,颍淮话所谓“架相”,该有两个层面的意思。其一,给别人“架相”。亲朋好友家里办事情,不仅亲自到场,还开着私家车。现场一溜儿排着鲜亮的小车,主人家就会觉得“架相”,脸面上有光。其二,自己的言谈举止要“架相”。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能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气质,人就说他“架相”。总之,“架相”似乎是富人、能人、场面人的专利,与穷人、窝囊人、普通人是沾不上边的。
在我看来,“架相”牵扯着的是面子,而不是里子。人在社会中生活,注重一些面子,理所应当。但不能过头。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凡事一味地追求个“架相”,只能是打肿脸充胖子式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