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猫船：由寡妇创立的私人景点，市政想尽办法却无法关闭
前几天，一个在杭州开猫咖的台湾朋友深夜给我打电话：你来评评理，猫咖最早流行于欧洲还是台湾？我明明在台湾《猫花园》一书中看到过，上个世纪90年代台湾就有第一家猫咖了。
猫咖满足了很多喜欢猫咪又无法亲身饲养者的需求，在窗明几净的咖啡屋里喝着咖啡撸着猫咪，感觉确实很不错。然而，猫咖是怎么来的，以及背后代表了什么文化，却几乎没有人去了解，这一切，源于1966年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一个寡妇：亨利埃特·范·韦尔德（Henriëttevan Weelde）。
维尔德出生于书香门第，从小就被父母灌输“文治天下”的鸿鹄大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然而，长大后的维尔德却嫁给了一名平平无奇的银行小职员，而小职员酷爱猫咪的性格也改变了维尔德，令其对猫咪迷恋不已，尤其是见不得流浪猫浑身邋遢的样子，夫妻二人时不时就把流浪猫带回家洗澡喂饭。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阿姆斯特丹是欧洲贸易大港，每天都有数百艘远洋货轮进出，而早期的货轮为避免鼠患都会养几只猫，靠岸后总会有猫咪忍不住好奇跳船上岸，最终沦为流浪猫。
1966年丈夫病重撒手人寰后，维尔德把对丈夫的爱和思念转移到猫咪身上，尽全力救助无家可归的流浪猫。那一年的6月5日，是维尔德与丈夫的结婚纪念日，正准备去悼念丈夫的维尔德刚打开家门，发现一只流浪猫带着一只小奶猫在门口直勾勾的看着她。
维尔德曾经跟邻居说过当时的心情：“那一刻，我感觉丈夫回来了”，于是，她掏钱买下一艘报废的运河游船，再将船用铁网全部包起来，然后把救助的流浪猫安顿在船上。邻居们从此叫她“猫寡妇”，一个能为了流浪猫散尽家财的寡妇。
邻居们称她“猫寡妇”并没有贬义，反而加入她的行列出钱出力，为流浪猫提供更充足的食物和更好的居住环境，从1966年猫船诞生开始，先后有两任荷兰国王带着王室成员登船，不仅给予“猫寡妇”极高的评价，还连续多年资助玩具和猫砂、猫粮等消耗品。
猫船上的猫咪从一开始的13只迅速增加到50只、100只，到了1978年时达到巅峰155只，为了照顾这些桀骜不驯的流浪猫，维尔德不得不张贴告示招收志愿者，从这个时候开始才正式有了猫船的称号，不少当地人上下班时会特地上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或者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周末再过来轮流给猫咪洗澡。
据说，这些志愿者的自行车经常把船边的路给堵住了，从而引起市政关注。
到了1980年，荷兰政府开始扩大城区面积并整顿市容，而经常被投诉的猫船自然而然被列为整顿对象，但彼时的维尔德没有能力给一船猫咪更大的居住空间，别说她自己吃不饱饭、租不起房子，就算租得起，也没几个房东愿意把房子给一群猫咪居住。
于是，志愿者们从一开始的温和抗议被忽视，转变成越来越激烈的行为，他们给国王写信要求“特赦”，给市政寄匿名信，用自行车堵路，甚至每天都有几个人守在猫船边，以防止猫船被偷偷拖走。
实际上，那会儿有很多人把气撒在维尔德身上，他们认为是维尔德的低调助长了荷兰官员的“没有爱心”，明明维尔德可以借用王室和媒体的传播力来宣传自己和猫船，但她却拒绝出面向外界求助，也拒绝了采访和拍摄，以致于2005年去世后，人们才发现她和改造猫船的影像资料只有那么三五张，还都是模糊不堪的。
在众人的反对下，阿姆斯特丹市政最终搁置了对猫船的整顿行动，但也没有认可猫船是合法的，因为猫咪的叫声和漂在河面上的猫毛还是会引来一些居民的投诉。
1980年，猫船对岸的一家咖啡屋提出收留一部分温顺的猫咪，可以在咖啡屋内自由活动，也可以陪伴更多慕名而来的猫咪爱好者们。由于猫船实在住不下那么多猫咪，勉强挤下也会让猫咪们经常“斗殴”，维尔德经过深思熟虑后答应了，提出“顾客不能强行触碰猫咪”等要求就送去了5只猫咪，这就是世界上第一家猫咖的由来，比台湾足足早了19年。
2017年我在阿姆斯特丹旅行时曾尝试报名猫船志愿者，结果被以“不接受非长期志愿者”的理由拒绝了，但对岸猫咖老板的女儿阿德莱尔，很热心的跟我描述了维尔德死后的猫船经历。
原来，“猫寡妇”去世后，阿姆斯特丹市政连续十多次下通知要求解散猫船，甚至让步到做出“会让所有猫咪被领养或收容”的保证，想尽办法却仍然无法关闭猫船，因为此时的猫船已经有了“大靠山”：欧洲二十多家动物保护组织，以及10万居民签名的反对函。
最近一次要求关闭是2015年，当时的理由是猫船已变成实际意义上的私人景点，因为每天都有数百名游客排队登船游览，但猫船并没有相关资质，也没有通过正式的防火等安全措施检验。
为了应对市政向法院提出的指控，当地居民自发集资给猫船配备了防火器材，同时耗费10万欧元将猫船重新装修，使用的都是防火级别的材料，还安装了暖气片和通风设备。欧洲动物园协会则出面向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申请了一张特殊的会员证，使猫船得以被正名为“猫船动物园”，可以光明正大的对游客开放参观，但不得以任何名目收费。
在猫船诞生50周年时，荷兰政府首次以官方名义确认猫船合法性，同时设立阿姆斯特丹流浪猫领养培训中心，专门为寻求领养流浪猫的人提供服务，以及对市民普及驯养猫咪的知识等等。
眼见于此，与猫船斗了50年都没能将其关闭的阿姆斯特丹市政，不得不宣布猫船附近禁止机动车鸣笛，来往行人及自行车也要注意给猫咪让行。自此，这个由寡妇创立的私人景点，历经多番波折后步入正轨，开始了由专业志愿者进行管理的阶段。
截止2020年5月，猫船共收养了3285只流浪猫，目前名下还有180只，年龄最大的已经23岁，最小的刚刚满月，其中有119只猫咪分别在25家咖啡屋“工作”赚生活费，它们每隔三个月要回到船上进行一次全面体检，通过专业兽医对猫咪的情绪以及攻击性等等进行评估后，才能再次出去“打工”。
志愿者们会在猫船上的各个角落张贴猫咪的画像，备注上猫咪的名字和性格，这样就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过度热情的游客被猫咪误伤。
当然，每只流浪猫送来的时候必须要经过三个步骤，第一步是医生体检，有问题就治疗，没有问题进入第二步5-10天的隔离期，结束隔离后再由专业兽医进行节育手术，然后再交给志愿者观察并进行生活引导，目前整个团队由30人构成，其中本地市民25人，另有5人是英国皇家动物医疗协会的专家，他们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做全面清理工作。
阿德莱尔带我参观的时候经常会捧腹大笑（按规定是不允许大声喧闹的，但她是熟人，猫咪都认识），比如有三只猫咪经常“拉帮结伙”欺负新来的，打起架来也是丝毫不留情，对初来咋到的我怒目而视，结果被阿德莱尔一训就蔫儿了。
还有两只黑白雌雄猫咪被志愿者称为“连体婴儿”，它们无时不刻都在依偎着“洒猫粮”秀恩爱，无奈双双被节育不能大展身手。
但大多数猫咪都很温顺，不吵不闹也不会护食，最爱的猫砂盆被别的猫咪占用也不生气，乖乖的等对方解决完了再用，其他时候都是成群结队与运河上的天鹅隔着铁网“聊天”：嘿哥们，要不要上床，啊呸，要不要上船玩会儿啊……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Herengracht街找找，猫船就在黄金时代大厦正门的运河边，实在找不到随便拉个当地人问问，没有不知道的。
（纪实类旅游长文不好写，希望能得到您的关注、点赞、收藏、转发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