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梦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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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松树把春天的明媚和生机一点一点积攒，积攒成一根根松针；把夏日的闪电和雷声一束一束收集，收集成一缕缕芳香；把泥土的恩泽一层层堆积，堆积成一座座松塔。松鼠嬉戏于林间，推倒了一座座松塔，松塔倒塌在荒草丛中，成了一座座废墟，废墟和废墟里那些关于春天和夏天的一切都开始悄悄朽烂，朽烂成肥料，滋养下一个轮回，下一个轮回中，我们可否再次邂逅？再次邂逅，彼此可否一见如故？你的目光可否唤醒今生我用幽思凝结成的这些文字？

2

大雁的尾巴是一把刀，割破了天空的肌肤，天空把叹息和呻吟化作一阵阵金色的季风。季风撕扯着一片片枫叶，一片片枫叶飘落到长满青苔的岁月上，飘落，是枫叶的宿命。当生命的秋季来临，我也会凋零，所写下的这些文字也会凋零，一切都会凋零。凋零，是我的宿命。

3

惊雷在橡树的身上炸裂成一道道皱纹，橡树不悲不喜，把鸟儿的身影定格成一片片肥厚的叶子，把泉水的柔情孕育成一枚枚坚实的橡子。当万物开始贫血的时候，橡子挣脱母体，挣脱束缚，从秋天的额头滚落到野径旁，去守望一份隔世的盟誓。嬉耍的孩童将一枚橡子检起，丢弃在菩提树下。一只贪婪的虫子咬破橡子坚硬的外壳，掏空了橡子的腹腔，橡子成了一只哨子。橡子坐在菩提树下，不分昼夜把经文揉碎在风中，为今生的一切原罪超渡。

4

穿过松林，就来到了寺庙前。寺庙里有许多香客，他们跪在佛的脚下，倾听着吉凶到来之前的脚步声，倾听着宿命里的风雨之声。

其实，每一个念头也许就是一阵风，也许就是一场雨，也许吉凶就躲在这些由心境而生成的风雨之中。

但愿我们的心都是一座寺庙，庙里时常住着一尊佛。

5

寺庙边有一小块庄稼地。庄稼地是山民的纸张，犁铧就是山民的笔，一粒粒麦种就是山民的墨水。跨过季节的门槛，山民撒下的麦种长成了丰稔的诗句。这些诗句将用一年的时间喂养着朴素的锅灶，喂养着清淡的日子，喂养着贫瘠的幸福。

我的笔是一副犁铧，我是一头拉动犁铧的牛，在纸张上翻耕，撒下一个个文字。历经岁月的调侃，我的文字长成了丛生的杂草，这些杂草荒芜了纸张，荒芜了春秋，荒芜了心怀。

6

泉水是大地分泌出来的眼泪。泉水汇聚成溪流，溪流带走了山峰的画像，带走了松林的背影；带走了鸟语，带走了花香；带走了寺院的钟声，带走了香客的祈祷。

抚摸着溪水，就是抚摸着大地的眼泪，抚摸着大地的疼痛。溪水采集着一束束星光，一束束星光点亮了松塔，点亮了橡子，点亮了菩提树。

每一颗星星都是天空的一滴眼泪，月亮是天空用眼泪汇成的湖泊。此刻，湖水是我那没有边际的梦，我的心是一叶扁舟，飘摇在梦的湖心，垂钓着一份无法晾晒的心事，垂钓一缕荡漾的古意，垂钓一段无法浣洗的岁月。

7

一只倦鸟在霜天中徘徊着，声声啼叫凝固成一缕缕悲怆。一丛芦苇在冷风中痉挛着，把苍苍白发舞动成一份份萧瑟。一棵油桐树在荆棘丛中默默不语，用光秃秃的躯体阐释着一份简洁和从容。

那个在我的诗稿中栖居了很多年的女子，化作一棵枫树，站在爱的断崖旁，离合不惊，枯荣随缘。沐浴着清寂的风，浅酌着一杯清欢，用一片片熟透了的相思羞红了秋的脸颊。

真的是你！

循着一条蜿蜒的栈道，循着你蜿蜒的凝神走近你，斜靠在你的胸前，我再次听到了我们的前世之盟。今夜，请让我化作一层霜华，化作一层毛茸茸的月光，和你的一片片殷红的相思相拥。知道吗？当我消融的时候，就会变成你的一滴滴泪水！

8

一丛衰草斜挂在岩壁上，用软绵绵的情怀守候着困倦之人。

躺在草丛中，就躺在了秋的臂弯里，躺在了一份闲适和安逸中。听风讲禅，参悟着荣枯之间的菩提，才发现我那些长满青苔的日子如今已变成枯黄的了，变成了一声声枯黄色的叹息。

我的笔尖流淌出来的文字呢？早已不再青翠，这些文字背离我的心跳了吗？背离我的清梦了吗？

9

光秃秃的树枝上，栖息着一只固执的寒鸦。只要还可以用一份牵挂取暖，任凭西北风的鞭子怎样抽打，寒鸦也不肯离去。

耐得住萧瑟的鸟，是诗意的鸟；耐得住萧瑟的人，是诗人。这只独栖寒枝的鸟，隐于林莽之间，分章分节地抒情；诗人隐于红尘之中，吟咏着分行的情绪。

当一片片叶子飘零得不知其踪，那一句句春夏的诺言，也便飘零得不知其踪了。唯有这枝寒鸦独栖于寒枝之上，栖息成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

10

我化作一只蝴蝶，从庄生的梦里飞出，飞越了春日的繁花，飞越了夏日的荷塘，才在溪水之畔找到了一丛野菊花。当我带着一路的风尘，带着浮生的感伤见到这丛野菊时，她正在秋日的阳光下如宋词一般婉约地笑着。

能与她相逢，我的余生不再凄凉。她的芬芳从瘦弱的身躯中弥散出来，从朴素的灵魂中弥散出来，栖身在了我的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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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郭成志，男，生于1977年，河南省镇平县人，任教于镇平县一所偏远的农村小学。南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抚梦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