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汪建波/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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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建波

明诗常夸海口，所教学生，人人都是年级第一名。

明诗的说法，其实是个病句，想嘛，第一名只有一个，不可能全班学生都并列第一，这种几率，几乎为零。

镇中心校的同事，知晓内情，会心一笑，调侃称其“名师”。不知情的外人，总是心生惊叹，外露崇敬，极尽阿谀。只有搞后勤的苏袖，看明诗的角度和眼神，有些不同。苏袖是临时聘用人员，带着女儿生活，爱看书，同明诗谈得来。

事实上 ，明诗没说假话。他所在的学校，开办三个年级，四至六年级，可每个年级仅有一个学生，成绩再差，也考不出第二名来的。

学校在明月沟村东坡上，是个村小，到镇上的中心校，有五里山路，二十里土公路，先步行，再骑自行车，光一个来回，就要大半天。明诗若有事去中心校，苏袖还得代课。替明诗做事，苏袖是乐意的。

在全县教育系统，明诗名气不小，能写小说，长得帅气。五年前，他凭一腔激情，申请到村小支教。三年前，妻子见他毫无归意，闹着要离婚，几次交锋，心灰意冷。两个月前，和好无望，心一横，离了。婚是离了，三岁的女儿不好办，带在身边不妥，父母年纪大了，有心无力。

现实面前，曾经的理想开始动摇。明诗心头掠过闪念，调回中心校去。写了申请，揣在怀里，顺便捎了一包晾干的野蘑菇。步行，骑车，到了镇上，在超市前稍作犹豫，买了条好烟，藏进夹克里的腋下。

校长见明诗进门，热情相迎。看了申请，校长和颜悦色说，等年底……。明诗不失时机的取出香烟，送上蘑菇。没曾想，校长脸色陡变，说，拿回你的东西，学生们若能考至全镇年级前十，随时可回。

明诗碰了钉子，气呼呼的赶回明月沟。

这些年，县城的孩子想方设法去省城上学，镇上的孩子也绞尽脑汁去县城，村小人少，封闭，底子差，真要考出校长提的标准，谈何容易。

苏袖发现明诗情绪不对，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杂志，塞在他手里，嗔怒道，傻子，你的小说在全省比赛中都能夺冠，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明诗释然，全身心投入教学。三个孩子，围坐一个六边桌，四年级上课，五年级写作业，六年级复习。如此反复，互不冲突。明诗全天连轴转，虽疲惫，但有希望支撑。

苏袖悄悄接来明诗的女儿，视如己出。她对明诗讲，前几年在火车站捡来女儿，一个大姑娘带个孩子，非议不断，现在好了，两小孩同岁，正好做个伴。

苏袖肚子里那点心思，是明诗离婚后才有的。此前，明诗仅仅是她值得敬佩的人。

春种秋收，付出就有收获。到了期末，六年级的孩子破天荒的考入县一中，五年级的孩子年级第八，四年级的孩子惊艳全校，直接飙到年级第二。

校长守诺，问明诗何时回。

苏袖不舍，不好明说。

正好几个家长慕名而来，理由不容拒绝：村小出了名师，孩子要上一年级。明诗看看苏袖，再看看孩子，点头算是应允。

明诗掏出手机，当苏袖的面回绝校长：我是“名师”，在这儿，才能……找到价值。说话停顿间，眼睛瞟向苏袖。

苏袖佯装给孩子扎辫，脸上早已飘过一阵桃红。

作者简介

汪建波，重庆梁平人，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重庆市作协会员，重庆市梁平区作协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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