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溃疡有打隔噫气医案
2018年8月19日下午，闲来无事，便到本乡乡贤梁老医生所开的诊所坐坐。
梁老今天82高龄，与我父亲同龄，但精神状态却比我父亲好百倍，眼不花，耳不聋，把脉开方，思路清晰。
因是老乡，梁老对我十分热情。寒喧过后，我便坐在一旁静静看梁老给人开方治病。
看病的人有时会问我是梁老的什么人，我都会说：“我是梁老的徒弟”。梁老总会马上笑着说：“不是的，他可是中医高手”。我则马上说：“我真的是梁老的徒弟”。
说是梁老的徒弟，也不为过，我确实曾得到梁老的点拨。
记得八、九年前，梁老在县城开诊所，我带一个朋友去给他看病。梁老望闻问切四诊参合之后，便对我的朋友说：“你是心律不齐。”
后来我问梁老，如何知道是心律不齐？梁老着重从脉象上给我和解释说：“凡是结代脉，均是心脑血管的问题”，然后又给我讲述了结代脉的特点。那时，我学中医已经有一两年的时间，知道结代脉的概念，但却没有实践过。经梁老一解释，顿时豁然开朗，茅塞顿开。从那时起，我对脉象，特别是结代脉，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梁老的这一点拨，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对我学习脉象，却有很大的启发作用。所以，说梁老是我的师傅，一点也不过。
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一妇女，65岁左右，来给梁老看病。此妇女一到梁老的诊所，什么也不说，直接坐下来，把手伸出让梁老给把脉。
我心里想：“梁老不会先给病人把脉吧？”因为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参合，总要先观察其气色、精神等情况，听听声音、气息，以及病人对病情的陈述，再问问相关情况，把脉是最后一关。
只见梁老三根手指往病人的手上一搭，也不看舌，也不问情况，便直接把起脉来。一分钟不够，梁老便对此妇女说：“你主要是肚子痛的问题”。妇女连连点说：“对，我有胃溃疡，痛起来很厉害”。梁老双说：“并且有打隔噫气的现象”。梁老刚一落，妇女还来不及说话，就连打了几个隔。
我坐在一旁，看得发了呆，心想：“神了”。
我在旁边坐不住了，对妇女说：“我也给你把把脉”。
此妇女的脉象总体上是虚脉，然后有点促，右关微数弦。把过脉后，我心里也有个方案，此人以虚为主，虚而有热，而且有炎症，假如是我来开方，我会以薏苡附子败酱汤或大黄附子汤为主方，加入治逆的桂枝，以及散瘀止血、消肿止痛之三七。
我心里有了方案后，便想看看梁老如何开方。
不料，梁老先生却地不写药方，是直接抓药。
患病的妇女说：“梁医生，怎么不见你写药方呢？”
梁老回答说：“药方早在心里了，那还用写？”
我想：“且看梁老抓的是什么药”。
只见梁老抓的第一味药便是瓦椤子，是一味常用来治疗胃溃疡、胃痛泛酸的有效药，常与乌贼骨、甘草搭配。
果然，梁老抓的第二、第三味药便是乌贼骨和甘草。
我心里想：“梁老不愧是行医多年的老医生，一出手便开出治疗胃溃疡常用的有效药”。一般的胃溃疡，就此三味药已经能治愈。且看梁老接下来开什么药。
梁老接着开出是便是元胡、金铃子，这两味药的组成，便是专治热证肚子痛的名方金铃子散。
接着开出的便是柴胡、枳实、白芍、甘草这四味药。看到梁老开出这四味药，我不由得一惊，这四味药的组成，便是《伤寒杂病论》里的名方四逆散，是用来调和肝脾的，对胃炎、胃溃疡等有很好的效果。
《伤寒杂病论》是我国的四大医学圣典之一，是东汉时期张仲景所编写的，为历代中医学家所推崇。可以这样说，没有学习过《伤寒杂病论》的人，算不上是真正的中医。但此书却不易读懂。
梁老开出这个一个四逆散来治胃溃疡，则说明他对《伤寒杂病论》是有一定研究的。
以瓦椤子、乌贼骨、甘草治胃溃疡，以金铃子散舒肝理气治热证肚子痛，以逆散来调和肝脾，思路完全正确。
但如果仅以上述几味药给此患者治病，则不显得梁老的医术有多高明。因为上述几味药虽然是治胃溃疡的有效之药，但患者脉象是虚脉，是虚、寒的证据，《黄帝内经》说：“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寒则热之，热则凉之”，因此，如果药方里只有一般治胃溃疡的药，而没有治虚、治寒的药，恐怕是不妥的。
只见梁老又抓了两味药：吴茱萸、黄莲。这两味药一热一寒，两味药的组合，便是《丹溪心法》里治寒热兼有的胃溃疡的名方左金丸。
胃溃疡、寒热的问题解决了，但虚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且看梁老怎么办。
只见梁老又抓出了四味药：党参，大枣，生姜，这三味药与面与开的吴茱臾结合，便是《伤寒杂病论》温中降逆止呕的名方吴茱萸汤，多用来治治脾胃虚寒或肝经寒气上逆而引起的吞酸吐沫的疾病的。方里的吴茱萸是热性是，用以治寒性病；而人参则是补药，用来治虚性。
这样一来，用吴茱萸、生姜以治寒性病，用人参以补虚，以金玲子散、左金丸、四逆散、吴茱萸汤，加瓦椤子、乌贼骨治虚、寒、热交合的胃溃疡，是十分有效的。
患者付了药钱，拿药离开了诊所。
我对梁老说：“梁老，虽然你没写药方，但我从你所拿的药里，能看懂你治这个患者的思路”。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梁老频频点头赞许。
我从梁老给这个患者所开的药方里，更加坚定了中医以“虚实寒热”为核心的思路，依据这个核心，就能对数以千万计的药方有更好的学习和理解。
作者：滔滔而来
［冯济相本草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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